“允详,”他看向胤祥,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托付与警告,“你...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朕要知道她的...每一个变化。”
“臣弟...遵旨!”胤祥重重叩首。他知道,这既是四哥对他和苏小晚关系的默许(至少是暂时的),更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他必须守着小晚,也必须成为四哥监控她的眼睛和耳朵。情义与忠诚,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胤禛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苏小晚,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脑海。然后,他转身,玄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地面,如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在门外。
沉重的压力随着他的离开似乎消散了一些,但留下的阴霾却更加浓厚,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胤祥颓然坐回塌边,望着苏小晚毫无生气地脸,疲惫和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胤祥内心挣扎:小晚...我该怎么做?四哥他...他到底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那些幻象...若你醒来真的还记得...我...我又该如何护你周全?】
老太医叹息着,继续施针用药。值房内只剩下药炉轻微的咕嘟声和胤祥沉重压抑的呼吸。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胤祥心力交瘁,几乎也要支撑不住时--
他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胤祥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苏小晚紧闭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她的嘴唇也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呓语着什么,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在无边的噩梦中痛苦挣扎。
“小晚,小晚,你醒醒!”胤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惊又喜,连忙俯身在她耳边呼唤。
老太医也立刻上前查看。
就在胤祥的呼唤声中,苏小晚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然而,那眼神...却让胤祥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那不是清醒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度涣散、充满恐惧和混乱的的茫然,她的瞳孔没有焦距,仿佛透过眼前的人和物,看到了另一个恐怖的世界!
“不...不要...针...针管...找不到血管...血压...快掉没了...”她嘴唇哆嗦着,发出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呓语,声音嘶哑而惊恐,“止血钳!给我止血钳!血管破了!快!输血!O型血!快啊...来不及了...病人要不行了...不--!”
她猛地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在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医疗器械,肩头在伤口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纱布,她的眼神充满了医生面对无法挽回的危局时那种极致的绝望和无力感。
【苏琳混乱意识:手术台!大出血!病人不行了!我是苏医生!快!快抢救!止血钳!输血!在哪里?!】
“小晚!醒醒!看着我!我是胤祥!这里没有手术!没有病人!”胤祥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剧烈挣扎的身体,试图将她从这可怕的幻境中拉回来。他听懂了部分词语(止血钳?输血?)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含义,只能感受到她话语中那撕心裂肺的绝望!
老太医脸色大变:“糟了!寒毒引动心魔,神智彻底迷失于幻境了!快!金针定神!”他再次取出银针,手法快如闪电,刺向苏小晚几处要穴。
剧烈的刺痛似乎让苏小晚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终于,落在了胤祥那张写满痛苦、担忧和深情的脸上。
混乱的呓语停止了。她大口喘息,眼神中的疯狂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茫然和脆弱。她怔怔地看着胤祥,仿佛不认识他,又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好几息,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不确定,微弱地问:
“胤祥...”
“我...我刚才...是不是...又疯了?”
“我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对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祈求一个肯定的答案,祈求眼前这个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的人告诉她,那些冰冷的手术灯、绝望的抢救、还有康熙驾崩前那血淋淋的权谋...都只是毒药制造的噩梦。
胤祥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和那滴灼热的泪,心如刀绞。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他自己的内心也充满了不确定:
“是假的!小晚,都是假的,是毒!是那妖人的毒在害你!你看,我在这里,这里是太医院,你很安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讲她冰凉的手静静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感觉到吗?我是真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