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夜半药香
地退出了内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合拢,苏琳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她踉跄几步,跌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浑身虚脱。恐惧和后怕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紧紧纠缠上来。胤禛颈后的蛇纹...那绝不是错觉,那清晰地轮廓,扭曲的环形,深陷的眼点...与老太监手腕上的刺青、德妃匣底部的刻纹,一模一样!

    这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蛇纹案本身更加恐怖!胤禛...他到底是玄蛇卫的掌控者?还是...被烙印的受害者?抑或是...最深的伪装者?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此刻正身处一个比她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她刚刚获得的侍疾女官身份和那枚如意腰牌,在这恐怖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这哪里是护身符?分明是催命符呀

    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隔着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贴身收藏的、装着神秘灰白粉末的扁圆小瓷瓶。玄蛇非蛇,乃噬心之器...图乃其枢...沈济世乃制器之奴...胤禛颈后的蛇纹...这一切如同散落的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碰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令人安心的图景。

    疲惫和惊悸让她头痛欲裂。她吹熄了外间的灯烛,只留内室床头那点微光。她蜷缩在抜步床上,纱帐低垂,却毫无睡意。窗外,圆明园的夜色静谧依旧,湖面上倒映着海岳开襟石舫模糊的轮廓。这极致的美景,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巨兽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被疲惫拖入浅眠时--

    “笃、笃笃。”

    又是那轻微却清晰地敲门声,在内室门上响起!

    苏琳猛地惊醒,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高无庸?他又来了?

    “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悸后的沙哑。

    “苏姑娘,是奴才高无庸。”门外传来高无庸那平板无波的声音,“深夜打扰,姑娘恕罪。奴才奉旨,为姑娘送来太医院新配的宁神安眠散”

    宁神安眠散?胤禛刚睡着,怎么会半夜响起给她送药,这太反常了。

    苏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她披衣下床,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有劳高公公,只是...奴婢并未向皇上或太医院请药,这...”

    “姑娘侍奉皇上,殚精竭虑,皇上甚为体恤。”高无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情绪,“此药是皇上睡前特意吩咐太医院为姑娘配制的,命奴才务必亲自送来,看着姑娘服下方可安心。姑娘,请开门吧。”

    特意吩咐?看着她服下?!

    苏琳的心跳如擂鼓!这绝非关心,是试探,是控制,甚至...可能是灭口的前兆,难道胤禛察觉道了她发现印记时的异常?难道高无庸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吗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开门?门外是粘杆处最精锐的爪牙和一杯来历不明的药,不开门?便是抗旨,是心虚。

    电光火石间,苏琳做出了决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皇上隆恩,奴婢感激涕零。”她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外,高无庸垂手而立,手中托着一个红木小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青玉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草药气味。他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甲三侍卫。

    高无庸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苏琳的脸,似乎要捕捉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姑娘,请用药。”高无庸将托盘向前一递,声音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