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颈后的肌肉如钢铁般僵硬,到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再到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软化、松弛...胤禛因疼痛导致的粗重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内寝中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近乎神奇的一幕。太医令目瞪口呆,看着苏琳那闻所未闻的手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胤祥紧握的拳头也微微松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终于,苏琳的动作慢了下来,放在颈后肌肉的力道也由深透的按压转为舒缓的揉捏。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那是高度集中和用力后的虚脱感。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敝,却清晰地说道:
“皇上,请慢慢睁开眼睛,试着转动一下脖颈,感受是否还有方才那般剧痛?”
胤禛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预想中那因畏光而引发的刺痛和眩晕...竟然真的减轻了大半!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左右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没有预想中那般撕裂般的疼痛,颈后肌肉依旧酸胀僵硬,如同经历了一场鏖战,但那如同要将头颅劈开的、毁灭性的剧痛,竟然真的...退去了。
虽然头颅深处还残留着沉重的闷胀感和隐隐的抽痛,如同风暴过后的余波,但比起刚才那炼狱般的折磨,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身体如同卸下了千金重担,无力地靠回龙塌的软枕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清明,但此刻,里面翻涌的情绪却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审视、探究、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对眼前这个小宫女的好奇和...
他的目光,如同秤砣般落在跪在榻前、微微喘息、额角带汗的苏琳身上。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等待着帝王的反应。
“此法...甚好。”胤禛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有濒临崩溃的暴戾,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比太医院的汤药...管用。”他这话,如同惊雷,落在角落里的太医令耳中,让他面如死灰。
胤禛的目光扫在苏琳略显苍白的脸和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指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小晚”
“奴婢在”
“从今日起,擢升你为朕之侍疾女官”特赐如意腰牌一枚,可凭此牌于太医院取用所需药材器物,内务府行走。专司朕之头风调养事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胤祥和惊愕的众人,补充道,“传朕谕令,任何人不得干涉其诊治之法。”
侍疾女官?特赐如意腰牌,可自由出入太医院和内务府?专司皇帝头风调养,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典和信任。
苏琳心中...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忘了反应。胤祥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喜。
“奴婢...奴婢谢皇上,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王爷重托”苏琳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难以置信。
胤禛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苏琳留下,再...再按一按颈后。”
“嗻!”众人如蒙大赦,都一一退了出去。胤祥看了一眼苏琳,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也躬身退下。内寝中只剩下胤禛和苏琳两人,以及角落侍立的几名心腹太监。
苏琳定了定神,重新跪直身体。胤禛闭着眼,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冷硬的后颈。她再次伸出手,用舒缓的力道,为他揉按着颈后依旧僵硬的肌肉。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指尖感受着那肌肉纹理下蕴含的巨大力量和此刻的疲惫。
寝宫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苏琳指尖按压肌肉的细微摩擦声。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胤禛身上淡淡的药味,萦绕在鼻尖。苏琳的心绪却难以平静...
就在她心神略有恍惚之际,她的目光无意中掠过胤禛因侧头而微微敞开的寝衣领口。靠近右侧肩颈连接处,寝衣的布料因汗湿而紧贴在皮肤上。
忽然,她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在那紧贴皮肤的金黄色寝衣之下,靠近胤禛右侧肩胛骨上缘的位置,透过薄薄的丝质布料,隐约透出一个...极其微小、线条扭曲古拙的印记轮廓!那轮廓...那扭曲的环形,那深陷墨点般的眼睛...虽然模糊不清,但苏琳绝不会认错!
那分明是--
首尾相衔的怪蛇图案!
与老太监手腕上的刺青、德妃小匣底部的刻纹...一模一样的玄蛇卫标记?
轰--!
如同五雷轰顶,苏琳的脑中一片空白!指尖瞬间变得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