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住激动,走到渣斗旁,小心地将里面那几颗沾着粘稠糖渍和梅子残渣的果壳捡了出来。她回到软榻,取过一个干净的茶杯,将果壳上残留的蜜渍糖霜小心翼翼地刮到杯底,又加了几滴温热的茶水,用银簪轻轻搅动,得到了一小杯颜色浑浊、但甜度极高的蜜糖水。
成了,显影剂!
她拿着这杯自制的显影剂和那个装着灰白粉末的小瓷瓶,心脏狂跳。信息载体在哪里?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描金匣的表面,她必须等到晚上,等高无庸放松警惕。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苏琳强迫自己翻阅博古架上的《帝京景物略》,目光扫过书页,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匣上。高无庸又进来添了一次茶水,目光在她手中的书卷和略显平静地脸上停留片刻,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终于,夜幕再次降临。圆明园华灯初上,水木明瑟轩外,侍卫的身影在灯笼的光晕下如同沉默的剪影。高无庸送来了晚膳,苏琳如常应对。待他退出后,她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内室床头那盏小灯。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万籁俱寂,连巡逻侍卫的脚步声也变得规律而遥远。
行动!
苏琳如同昨夜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足来到书架前。手指在雕花外精准按动。咔哒...书架划开缝隙。她闪身而入,按动内部卡榫,书架在身后合拢。黑暗再次将她吞噬。
她摸索着捧起那个描金嵌绿松石的小匣,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将小匣轻轻放在夹层内的绒布上,然后取出小瓷瓶,到处一点点灰白粉末在掌心。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蘸取粉末,极其小心地、均匀地涂抹在整个小匣光滑的金丝楠木表面上,尤其是那些描金纹路和绿松石镶嵌的周围。
粉末如同细腻的面霜,覆盖了小匣。做完这一切,她拿起那个装着蜜糖水的小茶杯,用银簪蘸取粘稠的糖水,对着覆盖了粉末的小匣表面,如同喷雾般,极其小心地、均匀地弹洒上去!
细微的糖水珠落在灰白的粉末层上...
奇迹发生了。
在苏琳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原本均匀覆盖的灰白粉末层,在接触到蜜糖水的瞬间,局部区域竟然如同被施了魔法般,迅速溶解褪色,露出了底下金色楠木原本的深色纹理!
而那些没有褪色的、依旧保持着灰白色的粉末区域,则清晰地勾勒出了--字迹!
不,不是字迹,是线条,是...图案!
在蜜糖水的显影作用下,小匣的正面、侧面,甚至包括那枚绿松石的边缘,都浮现出大片大片由灰白粉末勾勒出的、极其精细复杂的线条!这些线条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构成了一个...一个迷宫般的结构图?或者...某种奇特的符文阵列?
苏琳的瞳孔骤然收缩,这绝不是普通的图画!这结构繁复精密,充满了几何学的美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机械感?!线条的节点处,还用更细的粉末标注着一些极其微小的、如同蝇头的符号,像是某种特殊的计量单位或角度标记。
这像是一幅设计图?某种极其精密的...机关或者...仪器的构造图?
而在小匣的底部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灰白粉末勾勒出了几行清晰地小字,不再是之前那种扭曲的刻痕,而是用这种特殊“隐形墨水”工整书写的文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
“玄蛇非蛇,乃噬心之器。图乃其枢,藏于金匮。沈济世非主谋,乃制器之奴!知悉者皆殁,吾命亦不久矣。后来者若见,速毁此图!切!切!”
信息如同惊雷,在苏琳的脑海中连环炸开。
毁掉它,必须立刻毁掉它,这是留言者用生命发出的警告!
苏琳的手颤抖着伸向小匣子,想要将上面那层承载着致命秘密的粉末抹去,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图文的瞬间,她猛地停住了!
不能毁!
一个更冰冷、更现实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这图,是她目前掌握的、关于玄蛇和蛇纹案真相的唯一、也是最直接的证据,是洗刷自己冤屈的关键。更是她将来可能用来与胤禛谈判、争取生路的唯一筹码。如果毁了它,那拿什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拿什么对抗幕后的那深不可测的黑手?胤禛会信她空口无凭的玄蛇装置之说吗?
毁与不毁,如同两把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就在她内心激烈挣扎、指尖悬在小匣上颤抖不已时--
“笃、笃笃”
又是那轻微却清晰地敲门声,在内室门上响起,高无庸?
“苏姑娘?”高无庸的声音比昨夜更加清晰,也更近,仿佛就贴在门外!“奴才听得内室私有异动?姑娘可需要什么?”
苏琳的心脏瞬间停止跳动!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听到了,他一定听到了什么,是书架开合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