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痛楚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丝...难以言喻的、酸胀过后的奇异舒缓?那持续不断地、如同重锤敲击般的胀痛,竟在这强硬的、近乎“暴力”的按揉下,真的开始...退潮了?
苏琳全身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法融合了现代物理治疗中对激痛点的释放技术和中医推拿的点穴、理筋技巧,简单、直接、粗暴,却直击病根!她的指尖如同带着电流,在胤禛颈后僵硬的肌肉群中穿梭、按压、揉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肌肉从最初的钢铁般僵硬,到开始出现细微的颤动,再到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软化、松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胤禛逐渐变得粗重、却不再那么痛苦的呼吸声,已经苏琳指尖按压肌肉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胤祥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清晰地看到,四哥原本惨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恢复一丝血色;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慢慢平复下去;紧抿的、因痛苦而扭曲的唇线,也缓缓松弛开来。最明显的是,他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苏培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同吞了一只公苍蝇。他死死盯着苏琳那双在胤禛颈后翻飞的手,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这贱婢...竟然真的...!
终于,苏琳的动作慢了下来,力道也由深透的按压转为舒缓的揉捏。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清晰地说道“
“四爷,请慢慢睁开眼睛,试着转动一下脖颈,感受是否还有方才那般剧痛?”
胤禛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预想中那因畏光而引发的刺痛和眩晕...竟然减轻了大半!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左右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没有预想中那撕裂般的疼痛!虽然颈后肌肉依旧酸胀僵硬,如同经历了一场鏖站,但那如同要将头颅劈开的、毁灭性的剧痛,竟然真的...退去了!
虽然头颅深处还残留着沉重的闷胀感和隐隐的抽痛,仿佛风暴过后的余波,但比起刚才那炼狱般的折磨,已然是天壤之别!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身体如同卸下了千金重担,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重新恢复了锐利的清明,但此刻,里面翻涌的情绪却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审视、探究、一丝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对眼前这个小药童的好奇和...忌惮。
他的目光,如同陨石般落在跪在软垫上、微微喘息的苏琳身上。
“你...”胤禛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有濒临的暴戾,“此法...从何习得?”他问的不是效果,而是来源!这绝非宫中太医或寻常推拿之术。其精准、其霸道、其见效之快,闻所未闻!
苏琳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她垂首,声音恭敬而平稳:“回四爷,此法乃奴婢幼时家父(苏木)偶遇一云游方士所授残篇,言其针对‘头风急痛’或有奇效。家父结合推拿之理,教与奴婢强身健体,未曾想...今日斗胆一试,竟能暂缓四爷圣躬之苦。奴婢惶恐。”她再次将一切推给早已“病逝”的父亲和虚无缥缈的“云游方士”,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勉强合理的解释(云游方士们其实是不想背这锅的).
“云游方士?”胤禛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莫测,显然并未全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转向案上那三样东西:《纪要》册子,《血清试录》,以及那半块玉佩。
苏培盛见胤禛头痛缓解,心知不妙,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爷圣躬稍安,奴才这就去传太医来请平安脉!至于此女...”他阴冷的目光扫向苏琳,“及这玉佩与蛇纹案...”
胤禛抬手,打断了苏培盛的话。他拿起那半块玉佩,冰冷的目光扫过上面那个“宁”字和未完成的蛇纹,又看向苏琳呈上的《纪要》和《血清试录》。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琳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洞穿。
苏琳的心再次悬起,等待着最终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