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限,暗室微光
力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到记忆中那些复杂的步骤里。

    首先,是霉菌来源。她不能写青霉菌,只能用最模糊的词汇:“取特定霉变之物,其霉斑色呈青绿或黄绿,质地绒密,隐有微光者为佳。”这是她观察到的、相对有效菌落的特征。

    接着是洁净器物。她将无菌概念彻底转化为“避秽”和“防反噬”:“所用器皿,需以滚水反复煮透,或置于猛火之上炙烤至干透无垢,切忌沾染生水、油腥及不洁之气!稍有污秽,霉液即成剧毒,反噬伤人!”她刻意夸大了污染的风险,既符合胤禛对“凶险”的认知,也能为后续可能得失败(或她故意留一手)埋下伏笔。

    然后是“培养”。她描述为:“置霉种于洁净瓦罐或瓷碟中,覆以少量蒸熟放凉之米汤或米糊(不可粘稠),置于阴凉避光处静置数日,待其霉斑蔓延、色泽加深、隐有异香(非腐臭)...”她用米汤/面糊代替培养基,用异香暗示有效代谢产物。

    最难的是“提纯”和“萃取”。她绞尽脑汁,只能用最原始、最玄学的方式描述:“取上层清液(霉液精华),弃其糟粕霉斑。再取洁净木炭粉末(需反复淘洗炙烤),倾入清液之中,缓缓搅动...木炭乃吸附污秽之物,能吸取霉液中残存之‘戾气’与无用杂质...”这是土法活性炭吸附的粗糙模拟。

    “吸附后,静置沉淀,取最上层澄澈之液。此液...性烈,需再以洁净蒸水反复稀释,直至其色淡黄如水,方可试用于牲畜小创,观其效,再定是否用于人身。”她强调稀释和动物实验,再次突出其危险性和谨慎原则。

    最后是“保存于禁忌”:“此液极畏光热,需以深色陶罐密封,置于阴寒之地。一旦浑浊、变色、生絮,万不可用!此物仅对高热溃烂、邪毒入体之症或有效,绝非万能!风寒、体虚、内腑之疾,用之必殆,切忌!切忌!”

    她写得极其缓慢,字斟句酌。每一个步骤都尽量用故人能理解的词汇,模糊掉现代科学概念。每一个环节都强调“洁净”、“避秽”、“凶险”、“谨慎”。她甚至故意在某些关键步骤上写得语焉不详(比如木炭吸附的具体操作、稀释比例),只强调其原理(吸附秽浊)和结果(得到澄澈液)。她将“细菌感染”彻底替换为“邪毒”、“戾气”、“秽浊”。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握着笔的手指因为高度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在写一份说明书,更像是在编制一张巨大的、充满误导却又勉强能自圆其说的安全网,将自己包裹其中。她必须确保胤禛看了,觉得“清晰”、“可用”,但又不能真正让其他人依葫芦画瓢就能轻易复制出有效的青霉素,这是她保命的最后依仗啊.

    时间在笔尖沙沙的书写声种流逝。霉坊里光线越来越暗。她点燃了一小截胤祥不知何时偷偷塞给她的、劣质的牛油蜡烛。昏黄摇曳的烛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烛烟混合着霉味,有些呛人。

    偶尔,她会停下笔,警惕地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咽,远处宫墙下更夫单调的梆子声,甚至老鼠在角落窸窣爬过的声音,都让她心惊肉跳,疑神疑鬼。苏培盛的人...是不是就在外面?是不是在听着她写下的每一个字?

    就在她写到最关键的木炭吸附步骤,反复斟酌措辞时--

    “笃笃笃...”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敲击声,从霉坊后墙那堆放废弃物的角落传来!

    苏琳的笔尖猛地一顿,一滴浓墨滴落在桑皮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小团污迹,她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是谁?是苏培盛的人?还是...?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蜡烛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笃笃...笃笃笃...”

    敲击声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

    两短,一长,再两短!

    苏琳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节奏...是胤祥!是他和她约定的、最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巨大的惊疑瞬间压过了恐惧,胤祥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找她?他已经被胤禛警告了啊,粘杆处正在盯着啊,这太危险了!

    “砰砰砰”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吹灭了蜡烛。霉坊瞬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她摸索着,如同狸猫般无声息地挪到后墙角落,搬开那些破筐,凑近那堵冰冷潮湿的土墙。

    “谁?”她用气声,对着墙壁缝隙问道。

    墙外传来一个同样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急促的声音,是胤祥身边最信任的小太监小顺子。

    “苏...苏姑娘!是我,小顺子!”小顺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十三爷...十三爷让奴才务必立刻告诉您!出...出大事了!

    苏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什么事?!”

    “粘杆处...粘杆处的人刚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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