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缓缓伸出手指,指腹并非落在拓印图上,而是...落在桑皮纸边缘,苏琳拓印时手指按压留下的、那一点模糊的、带着墨迹和极其细微血痕的指印上。
他的指尖在那点混合着墨色与暗红的痕迹上,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道,碾过。
苏琳的心跳几乎为0,他发现了她指尖的伤?那是枯井里被碎瓷划破的?还是...拓印时不小心弄伤的?
“拓得...不错”胤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的目光终于从拓印图上抬起,再次落在苏琳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苏琳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湮灭的异样,但更多的,是冰冷刺骨的、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估价的工具般的算计。
“能于枯井绝境,不惊不惧,凭指代笔,复刻蛇纹...”胤禛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趟,每一个字都敲在苏琳紧绷的神经上,“苏琳,你这颗脑袋,还有这双手,倒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观众朋友们这绝不是夸奖)苏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胤禛的目光扫过她依旧捧着拓印图的、微微颤抖的手,在那道新鲜的、细小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胤祥身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老十三,”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蛇纹拓印,交由你去查,动用你在宫外的人手,给本王查清楚,这邪物,到底出自何处,与何人有关,三日内,本王要结果!”
“是,四哥!”胤祥立刻抱拳应诺,声音斩钉截铁。他上前一步,小心地卷起书案上的拓印图,动作间,目光飞快地与苏琳交汇了一瞬,带着安抚和“交给我”的坚定。
胤禛将胤祥的反应尽收眼底,冰封的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暗流似乎翻涌得更加剧烈。他不再看胤祥,目光重新锁回跪在地上的苏琳身上。
“至于你...”胤禛的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枯井涉险,宫禁夜行,惊动粘杆处...桩桩件件,皆犯宫规大忌!”
苏琳的心当啷一下.
“然...”胤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念你献图有功,又...‘情有可原’。”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琳指尖的伤口和地上那滩狼藉的药汁,“死罪可免。禁足霉坊三日,静心思过,若再敢擅动,踏出霉坊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种的冰冷杀意,比窗外的暴雨更让人遍体生寒!
“奴婢...谢四爷恩典!”苏琳重重叩首,声音干涩。禁足,既是惩罚,也是变相的保护?还是...将她与外界隔绝,方便胤禛掌控?
“胤禛不再看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挥走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都退下吧。”
“嗻!”胤祥立刻应声,上前扶起有些脱力的苏琳。
“奴才告退。”苏培盛也躬身退下。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血腥气。廊檐下的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苏琳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胤祥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低声道:“别怕。有爷在。”他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眼神复杂,压低了声音,“四哥他...今日头痛怕是极烈,那碗药...怕是他自己摔的。”你指尖的伤...他看到了。”
苏琳猛地抬头看向胤祥。胤禛自己摔的碗?那地上的血...难道是他盛怒之下,被碎瓷划伤的?他看到了她的伤,却只字未提,反而用那点血迹...警告了她?
胤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的惊悸,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和无奈:“你这惹祸的本身...唉,先回去。好好养伤,别胡思乱想。蛇纹的事,交给爷!爷倒要看看,是那个不长眼的魑魅魍魉,敢在爷眼皮底下装神弄鬼!”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天潢贵胄的凛冽锋芒。
将苏琳送回霉坊门口,看着她裹紧衣服、背影单薄地消失在门内,胤祥才转身,脸上的担忧瞬间被冷厉取代。他握紧了袖中那卷带着邪异蛇纹的拓印图,大步走入雨幕深处。玄蛇卫...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书房内
胤禛依旧立在窗前,听着雨声和远去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左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外侧那道不算深、却仍在微微渗血的划痕。那是他刚才盛怒之下,挥袖扫落药碗时,被飞溅的碎瓷所伤。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蘸了一点自己伤口渗出的新鲜血珠。那点殷红,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刺目。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书案一角--那里,是苏培盛刚才清理现场时,无意中从地上捡起的一片碎瓷片。碎瓷片的锋利边缘上,沾染着一点极其细微的、深褐色的药汁痕迹,以及...旁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其微小的、半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