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的目光在她手腕的佛珠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她沉静而带着医者坚持的脸上。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更漏滴答的声响。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但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良久,胤禛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试试吧。”
苏琳心头一松,知道第一关暂时过了。她立刻上前,示意旁边侍立的小太监将药枕轻轻垫在胤禛的颈后。然后,她洗净双手,站在胤禛身后侧方。
“四爷,奴婢为您按揉风池穴,若有不适,请随时示下”她声音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得到胤禛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后,她伸出双手拇指指腹,精准地落在胤禛后颈两侧风池穴的位置。
指尖触及的瞬间,苏琳心中便是一凛!那肌肉的僵硬程度,如同两块冰冷的铁板!这不仅是压力大,更是长期姿势不良(伏案过度)导致的颈源性头痛典型表现
她屏息凝神,指腹用力,由轻渐重,沉稳而深透地按揉下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指下肌肉纤维的紧张条索,以及胤禛身体瞬间的僵硬。她保持着均匀的力道和频率,同时拇指微微画着圈,试图揉开那顽固的筋结。
“嗯...”一声极低、压抑的闷哼从胤禛喉间溢出,带着痛楚,但似乎...又有一丝释放?
苏琳不敢分心,全神贯注于指尖的感觉和力道的控制。她能感觉到,随着持续的按揉,指下那僵硬的肌肉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软化?胤禛原本紧绷如弓的后背,也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弧度。
时间在专注的按压中流逝。苏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发酸。她变换手法,拇指指腹沿着胤禛后颈两侧紧张的肌肉(斜方肌上束))向上轻推至发际线,再回到风池穴。如此反复数次。
约莫一盏茶功夫,苏琳感觉胤禛颈后的肌肉明显松弛了一些,不再像最初那样硬如磐石。她适时地收回了手,后退一步,微微喘息。
胤禛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深藏着无尽算计与疲惫的眼眸,此刻竟难得地显出一丝...近乎茫然的空濛?眉宇间那刀刻般的郁结似乎也舒展了一线。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又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诧异的神色。
那如影随形、日夜不休的尖锐痛楚和沉重压迫感...竟然真的...减轻了?虽然并未消失,但那令人几欲疯狂的强度,确实如同退潮般减弱了几分
“此穴...名为风池?”胤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苏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是。”苏琳垂首应道,“风池乃祛风要穴,亦主疏通颈项气血。四爷案牍劳形,颈项气血瘀滞,不通则痛。按揉此穴,可缓解肌筋挛急,使气血上达巅顶之路稍畅。”
胤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看了苏琳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及痛处秘密的愠怒?最终,他挥了挥手:“知道了。药枕留下。你,退下吧。”
“奴婢告退”苏琳如蒙大赦,躬身行礼,迅速退出这令人窒息的书房。
走出四贝勒府那朱红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苏琳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腕上的佛珠温润依旧,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危险的试探与博弈。
“姑娘,怎么样?”一直候在门外的小顺子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问,脸上满是关切。
“暂时...过关了。”苏琳声音有些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他的头痛...是真的,而且很严重。风池穴那肌肉,硬得像石头...”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指。
小顺子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那...秘方的事?”
“托住了。”苏琳目光微沉,“但他不会等太久。我们得...”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和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从府邸侧面的小路上传来。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穿着粘杆处服饰、面色冷硬的侍卫,正押解着几个逢头垢面、带着枷锁的犯人匆匆走过。看方向,是往宗人府那边去。
苏琳对这种场景已经有些麻木,正欲移开视线,身边的小顺子却猛地身体一僵!他死死盯着其中一个被押解的、身形佝偻的老太监,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顺子,怎么了?”苏琳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小顺子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个老太监裸露在破旧衣袖外的一小截枯瘦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姑...姑娘!看...看他的手腕。那...那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