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暗涌,佛珠作盾
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他搁下笔,抬起眼。那目光如同深潭寒冰,毫无温度地落在苏琳身上。

    “起来吧”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谢四爷。”苏琳起身,垂手侍立,依旧不敢直视。

    “翊坤宫一事,你做的不错。”胤禛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肯定,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赞许,只有一种审视工具是否好用的冰冷,“临危不乱,手段......倒也新颖。保住了皇阿玛的颜面,也除了太医院一个蠹虫。”沈济世在他口中,不过是个“蠹虫”。

    苏琳心头微松,但丝毫不敢大意:“奴婢惶恐,全赖皇上洪福,四爷庇佑,才侥幸未酿成大祸。”

    “侥幸?”胤禛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本王不喜侥幸。本王要的是万无一失。”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苏琳,“金鳞散的制取之法,誊写得如何了?”

    来了!苏琳的后背瞬间绷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胤禛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手腕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润的佛珠,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勇气。

    “回四爷,”她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制法......奴婢正在整理。”

    “正在整理?”胤禛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不容错辩的冷意,“本王记得吗,这差事,交给你有些时日了。是觉得......本王太好说话了?还是觉得,有了皇阿玛赐的这串珠子,”他的目光扫过苏琳的手腕,带着一丝洞穿人心的锐利,“就可以......恃宠而骄,阳奉阴违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苏琳心上!恃宠而骄?阳奉阴违?这罪名......(会不会扣的有点轻了?)

    “奴婢不敢!”苏琳再次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奴婢万万不敢有此念!只是......只是这‘金鳞’之术,源于天授,成于微末,其制取过程......实乃奴婢于霉污之中,千百次摸索试错所得,并无成法可依,更无典籍可循,若要将此杂乱无章、污秽不堪之法,行诸文字,呈于御前......奴婢唯恐......唯恐污了圣目,更......更辜负了皇上的赐名和四爷的信重!”

    胤禛的眼神深邃难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书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苏琳伏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额角的汗珠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

    佛珠作盾,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良久,胤禛那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起来吧”

    苏琳依言起身,垂着头,感觉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你倒是......会说话。”胤禛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皇阿玛赐你‘金鳞’之名,是期许,亦是枷锁。这枷锁,你得自己担着。”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公文上,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交锋从未发生。

    “制法,本王可以再给你些时日。”这算是暂时的让步,

    “但本王要看到成效。金鳞散,不能只存在于你这小小的霉坊和皇阿玛的口谕里。”

    “奴婢......明白!”苏琳心中巨石稍落,连忙应道。

    “另外,”胤禛的笔尖再次蘸了墨,头也不抬地丢下一句,却像一颗重磅炸弹,“本王近日案牍劳形,头痛旧疾频发。”

    太医院那些庸医开的方子,吃了如同隔靴搔痒。听说......你对‘头风’之症,也有些新奇见解?”

    苏琳猛地抬头,撞进胤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是福,是祸?

    胤禛的头痛,究竟......还是......又一个试探的陷阱?

    苏琳握着金鳞佛珠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自己刚刚闯过一道鬼门关,前方,是更深不可测的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