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小顺子轻手轻脚地端了碗热汤过来,见她对着油灯发呆,低唤了一声。
苏琳回过神,看着小顺子清秀却总带着一丝怯懦的脸,一个念头闪过。她接过汤碗,没喝,放在桌上,状似随意地问:“小顺子,上次......德妃那佛珠的味道,你一下子就闻出来了。你对.....那些东西,好像特别熟?”
小顺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蒙上了一层灰。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奴才......奴才老家......是滇南那边的,山里头......蛇虫多,有些毒草毒果子..,....大人从小就教育认,怕......怕孩子误食了......”
“滇南?”苏琳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你家里人呢?怎么进宫了?”她尽量放柔了语气。
小顺子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了......都没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洗得发白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奴才十岁那年......老家......闹‘巫蛊’......”
“巫蛊?!”苏琳心头一跳。
“说是......说是祠堂里挖出了......刻着鬼画符的......古玉......是......是招灾的邪物......”小顺子泣不成声,压抑多年的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爹......懂点老物件......被人叫去......看......结果......当夜......当夜就......”他猛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火......好大的火......只有奴才......奴才藏在腌菜坛子里......”
灭门!巫蛊!古玉!鬼画符!
苏琳倒吸一口凉气,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德妃那串毒佛珠的狠辣手段,背后竟然可能牵连着如此血腥的陈年旧案和宫廷禁忌?“鬼画符”?难道就是......
“那‘鬼画符’......你后来还见过吗?什么样?”苏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小顺子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努力回忆,眼中充满了惊悸:
“像......像蛇!弯弯曲曲的......特别......特别邪性!奴才死也忘不了!爹......爹就看了一眼......就......”巨大的恐惧让他说不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琳的心沉到了谷底。鬼方文?蛇字符?小顺子灭门地惨祸,根源可能在此!而德妃,她的毒佛珠是否也与此有关?这深宫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污浊血腥千百倍!
“别怕,小顺子,”苏琳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走到小顺子面前,没有虚浮的安慰,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按在他颤抖的、瘦削的肩膀上,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后,你就跟着我。只要我苏琳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有机会,你家的冤屈,那‘鬼画符’背后的魑魅魍魉,我帮你查到底”
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把他当做助手,而是命运相连、共同对抗黑暗的伙伴。
小顺子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怯懦躲闪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火光。他嘴唇哆嗦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和希望都寄托在这一个动作里。
就在这沉重却带着一丝暖意的寂静中--
“吱呀......”
霉坊那扇本就关不严实的破木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细缝。几乎是同时,一阵刻意压的极低、却又因争执而泄露出来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沈院判!此事......太过凶险!一旦败露,可是抄家灭族......”
“噤声,你懂什么!”那妖女不过仗着些歪门邪道蛊惑了圣听!
‘金鳞散’?哼!皇上被其蒙蔽,四贝勒亦被其迷惑!我辈杏林正统,岂能坐视这等来历不明的‘邪散’霍乱宫闱?既是‘散’,必有偏性!只需寻一个......体质特异、本就根基不稳之人......”
“可......任选难觅啊!万一......”
“......翊坤宫......新进的那个小答应......不是素有喘症,胎里带来的弱症么?她兄长......恰好与老夫同乡......手下当差......只需稍加‘提点’......”
声音虽低,但“沈院判”、“凶险”、“体质特异”、“喘症”、“偏性”、“翊坤宫小答应”......这几个词,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刺入苏琳和小顺子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