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油烹海错,透镜焚逆鳞
备用的水晶原石,又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泉州病榻上垂死的保罗,看到了水云轩里那个对着水晶透镜图纸抓狂的身影。他缓缓起身,走到御案旁那盆燃烧着银丝炭的鎏金火盆前。

    “啪嗒!”一声轻响。

    他将那份记录着失败、呕血、进度的密报,面无表情地、直接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炭火之中。

    明黄的纸张瞬间被橘红的火舌舔舐、卷曲、焦黑,化为飞灰。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胤禛冷硬如铁、毫无波澜地脸庞,那眼神,比冰更冷,比火更厉!

    【养心殿众人(战栗):皇上...怒了!】

    高无庸的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整个宫殿死寂一片,只有炭火吞噬纸张的轻微噼啪声。

    胤禛没有咆哮,没有斥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密报化为灰烬,然后,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如同来自九幽寒渊:

    “传旨造办处:

    一、秦老,赐参汤,着太医好生诊治。待其康复,继续研磨。

    二、余下匠师,轮班不休,研磨不止。朕,只要结果。

    三、此三块水晶,乃内库绝品。若再有一块...因‘微瑕’而废......”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人,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最终,他的视线落回那跳跃的炭火,吐出最后一句:

    “......尔等,便提头来填这火盆。”

    冷酷,决绝,不留丝毫余地!

    圣旨如同寒冰铸就的利刃,瞬间传遍造办处。所有参与研磨的匠师,看着那三块纯净得如同梦幻的水晶原石,再响起养心殿那盆吞噬了奏报的炭火,无不脸色惨白,如坠冰窟...巨大的压力化作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泉州,城南旧天主堂。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昏暗。保罗躺在床上,胸口的绷带依旧渗着不详的暗红,呼吸微弱而灼热,神志已陷入深度昏迷。粘杆处鱼鹰守在床边,脸色铁青。军医刚灌下又一剂混着蒜油和那仅存的一小块金鸡纳树皮粉末的汤药,绝望地摇头:“大人...金鸡纳太少,如泥牛入海...邪毒(败血症)已入膏肓,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鱼鹰内心(如遭重锤):完了,保罗一死,显微镜之秘断绝,皇上震怒...】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粘杆处暗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手中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地长条状物体。

    “大人!大人!拿到了!从螺江入海口沉船里捞上来的!水鬼的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颤抖,“劫走林某和树皮那伙人坐的船,被我们凿沉了,大部分树皮被江水冲走,只抢回这一包!还有...还有这个!”

    水鬼将油布包递给鱼鹰,又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赫然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沾着泥污、但主体依旧晶莹剔透的--天然水晶平板,虽然形状不规则,但纯净度极高!

    【鱼鹰内心(绝处逢生):金鸡纳,还有...水晶?!天助我也!】

    他来不及细想,一把抓过那包金鸡纳树皮,厉声吼道:“磨粉,全部,灌下去,快!”同时,他抓起那块水晶平板,对着奄奄一息的保罗和昏暗的油灯,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苏姑娘,显微镜我们造不出来,但这水晶...或许能借光一用!”鱼鹰猛地扑到窗边,那块水晶平板对准了即将沉入海平线的最后一缕夕阳!

    血红的光线穿透水晶,在保罗灰败的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