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召唐王世孙朱聿键、鲁王庶三子朱以派、秦王世子朱存枢、宁藩宗室朱统、晋藩宗室朱慎、秦藩宗室朱统矿,即刻至东暖阁觐见。”
内侍躬身应下,快步退去传口谕。
御座上,朱由校神色深沉。
今日御经筵,讲官谈及“宗室藩屏”之论,虽沿用旧说强调宗室拱卫皇权,却也隐晦提及“宗枝冗杂,贤愚不分”的弊端,恰好戳中了朱由校的心思。
自登基以来,他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却始终被文官集团掣肘。
东林党、齐楚浙党虽已元气大伤,但文官们盘根错节的势力仍在,朝堂之上,凡事稍不如意,便有文官以“祖制”“民心”为由抗辩。
此前倚重勋贵制衡文官,虽有成效,却也深知勋贵多耽于享乐,能堪大用者寥寥。
思来想去,宗室之中,未必无可用之才。
若能将散落在各地的宗室贤才收拢起来,加以培养任用,既能改革宗室寄生之弊,又能形成一股新的力量,与文官、勋贵三足鼎立,皇权方能真正稳固。
不多时,内侍通报,六位宗室已在殿外候旨。
“宣他们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六位宗室依次走入东暖阁,躬身行礼。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校抬眸望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六人皆是身着宗室常服,神色各异。
有沉稳内敛者,有拘谨不安者,亦有目光锐利、难掩锋芒者。
其中,站在最左侧的唐王世孙朱聿键,虽身形清瘦,面色带着几分久居囚室的苍白,却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行礼时动作标准,不见半分谄媚,反倒透着一股书卷气与韧劲。
朱由校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点头。
他早已通过锦衣卫查清了朱聿键的底细,这位唐王世孙的遭遇,着实令人唏嘘。
老唐王朱硕横沉迷嬖妾,对正妃所生的世子朱器厌恶至极,连带着对孙子朱聿键也恨屋及乌。
为了让小妾所生的儿子继承王位,朱硕横竞狠心将朱聿键父子囚禁在王府的承奉司内,意图活活饿死他们。
若非承奉司的小官张书堂心怀不忍,每日偷偷送些糙米饭、咸菜,这对父子早已化作枯骨。
十六年的囚室生涯,暗无天日,蚊虫滋生,朱聿键却从未荒废光阴。
没有纸笔,便以树枝为笔、地面为纸;没有典籍,便向张书堂求借,或是默记幼时所学,日夜钻研儒学典籍,诸子百家、经史子集,无不涉猎。
这般身处绝境却不坠青云之志的坚韧,在耽于享乐的宗室之中,实属罕见。
“朱聿键,抬起头来。”
朱由校开口,语气温和了几分。
朱聿键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朱由校的视线,不卑不亢:“臣在。”
“听闻你在承奉司囚居十六载,日夜苦读,可有此事?”
朱聿键心中一震,没想到陛下竟知晓自己的过往。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囚居之中,无所事事,唯有读书以明志,不敢荒废光阴。”
“好一个读书以明志”!”
朱由校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语气转厉。
“你祖父唐王朱硕横,惑于嬖妾,罔顾人伦,擅囚世子父子,意图紊乱宗桃,罪无可赦!
朕已严厉斥责唐王朱硕,令其即刻改善世子父子待遇,不得再有苛待之举!
另,朕已钦定,待朱硕百年之后,由世子朱器盛承袭唐王爵位,任何人不得更改!”
这番话,既是为朱聿键父子正名,也是向所有宗室传递信号。
皇权凌驾于宗藩之上,任何紊乱宗桃、残害宗亲之举,都将受到严惩。
朱聿键闻言,身躯猛地一颤,眼框瞬间泛红。
他隐忍十六年,所求不过是父子平安、名分正顺,如今陛下一言定乾坤,不仅斥责了祖父,还敲定了父亲的继承权,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臣————臣代家父,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起来吧。”
朱由校抬手示意。
“朕召你入京,并非只为替你主持公道。
朕听闻你饱读诗书,颇有才学,从今往后,每日御经筵奏对之时,你便在一旁旁听,朕要亲自考校你的学问。”
“臣遵旨!”
朱聿键躬身起身,眼中满是感激。
陛下不仅将其拯救于水火之中,更是重用他,这般恩情,唯有以死来报了!
安抚完朱聿键,朱由校的目光随即转向鲁王朱寿镛的庶三子朱以派。
朱以派身形挺拔,神色沉稳,虽为庶出,却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