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内,檀香袅袅。
孔贞运身着翰林院五经博士官袍,躬身立于御案之下,双手捧着一卷誊写工整的绢纸,神色躬敬中带着几分忐忑:“陛下,臣遵旨润色的社论已草拟完毕,还请陛下斧正。”
朱由校抬手示意魏朝接过,之后放在御案上开始阅读起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新时代儒家发展之要”的标题上。
他逐字逐句阅览,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读到精妙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亮色。
孔贞运不愧是南孔魁首,饱读诗书,笔力道劲,将“儒道革新”的框架铺陈得条理清淅,引经据典间亦有几分说服力。
只是,通篇读下来,朱由校心中仍有不满。
这文章太过温和了,处处透着儒家固有的隐忍与妥协,虽提及“传儒于四夷”,却依旧强调“文德为先”,少了几分朱由校想要的锋芒。
他要的不是一篇劝诫世人的道德文章,而是一面为大明扩张背书的舆论旗帜。
“啪”的一声,朱由校将绢纸置于案上,提起狼毫笔,蘸饱浓墨,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响。
他不看孔贞运,只顾着大刀阔斧地修改:
将“怀柔远人,以德化之”改为“以夏变夷,不遵则伐”。
把“儒道广博,兼容并蓄”添改为“圣道无界,征伐以彰”。
又在“传经布道”后补了“蛮夷不服,兵戈继之”八字。
短短半柱香功夫,朱由校便改了十馀处,每一处修改都直击要害,将原本温和的论调彻底扭转,变得锋芒毕露,甚至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挑衅意味。
他掷下笔,对魏朝道:“拿去给孔博士看看。”
魏朝躬身接过绢纸,快步走到孔贞运面前递上。
孔贞运双手接过,目光落在修改后的文本上,脸色瞬间骤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官袍的领口。
陛下改的何止是字句,简直是颠复了儒家数千年的内核理念!
“不遵则伐”“兵戈继之”这类话语,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定会被斥为“亵读圣道”,可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以“衍圣公”名义发表的社论中。
”“助纣为虐”!
“陛下,这————这恐会招致非议啊!”
孔贞运声音发颤,捧着绢纸的双手微微抖动。
“儒生们向来推崇仁恕”
怀柔”,如此强硬之语,怕是难以被世人接受,甚至会动摇儒道根基————”
“根基?”
朱由校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儒道的根基,从来不是迂腐的忍让,而是华夷之辨”,是大道之行”。
朕要的儒家,不是只会空谈道德的腐儒,而是能为大明开拓寰宇、正名天下的利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孔贞运,
另外,你的衍圣公之位,朕已批复内阁,三日后便会下旨宣诏,届时你便是孔氏新任衍圣公,主持曲阜孔庙祭祀。”
“轰”的一声,这番话如惊雷般炸在孔贞运耳边,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这既是高兴,也是害怕。
如今木已成舟,他若是敢违抗,衍圣公之位便会化为泡影,南孔入主北孔的百年夙愿也会彻底落空。
可若是遵从,他便要背负“离经叛道”的骂名,成为天下儒生唾弃的对象。
孔贞运望着御案上那枚鲜红的御印,又看了看手中被改得面目全非的社论,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挣扎,缓缓躬身,声音带着几分认命的沉重:“臣————遵旨。”
朱由校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孔贞运既是新的衍圣公,便该为大明所用,为他的帝王雄心背书。
这篇社论,便是孔贞运向大明、向他表忠的投名状,也是新儒家登上历史舞台的号角。
很快。
这片社论,便送至书印局排版刊印。
大明书印局内,烛火通明,机器与人力齐动,一派繁忙景象。
刻字、排版、上墨、印刷,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十万份报纸,从定稿到刊印完毕,仅用了半日功夫,墨迹未干便被装入特制的油纸袋中,由锦衣卫与驿站驿卒交接,分往各处。
第一批日报先送抵两京各部衙门,官员们晨间议事之馀,纷纷取来翻阅。
随后,太学、国子监的学子们也争相传阅,京中各大酒肆更是将报纸张贴在显眼处,引得食客们围拢议论。
与此同时,驿卒快马加鞭,将报纸送往各省府县,借着大明四通八达的驿站系统,这篇颠复性的社论,正以惊人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