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落在舆图上,眉头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他倒是忘了,自己在宣府经营三十年,人脉早就织成了一张密网。
上到参将游击,下到卫所小旗,多少人受过他的恩惠,或是有过利益牵扯。
马世龙带来的京营兵是精锐,可他麾下的宣府旧部,又有多少是真的干净的?
这些,都是他们可以利用的。
“你有多少把握?”
王国梁语气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黑云龙见他态度松动,连忙收敛了几分急切,神色也郑重起来:
“十成把握不敢说,但七成总有。
薛原欠我一条命,只要信送到,他绝不会推辞。
至于周通、赵承业的人,咱们只要先打垮延庆卫的旗号,他们见势不妙,未必会真的死战。
毕竟谁也不想跟着马世龙送死。”
七成把握,在如今的局势下,已经算得上是冒险中的最优解了。
王国梁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给你一万人马。
七千是宣府三卫和独石营的老兵,三千新卒跟着打打杂,你务必谨慎,不可轻敌。”
“谢总镇!”
黑云龙大喜过望,猛地抱拳行礼,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转身就要去点兵。
“等等!”
王国梁突然叫住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此战若能胜,自然最好;可若是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来,别硬拼。
咱们现在的底气,不是靠打赢多少仗,是靠守住宣府。
只要能撑几个月,大同、山西响应,朝廷粮草耗不起,自然会有招抚的心思。
你要是把这一万老兵赔进去,咱们就真的没活路了。”
黑云龙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王国梁,见他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收起了几分浮躁,认真点头:
“末将明白!若是战局不利,定不会恋战!”
当天夜里,宣府城外的军营里火把通明。
黑云龙亲自点兵,七千老兵穿着整齐的甲胄,腰佩长刀,手持长矛,站在月光下沉默不语。
三千新卒则大多背着弓箭和干粮,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黑云龙骑着一匹黑马,在队列前巡视,声音洪亮地喊道:
“明日一早,随我去保安州!
打赢了,每人赏银十两!!”
老兵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十两银子,抵得上他们一年的粮饷。
新卒们则交头接耳,脸上多了几分期待。
翌日。
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黑云龙便率领一万兵马,朝着保安州的方向进发。
马蹄踏在沙地上,扬起滚滚尘土,队伍象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
黑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马鞭,心里盘算着如何联系薛原,如何布置夹击。
他觉得,这一战,他定能打赢,定能让姐夫对他刮目相看。
此刻。
另外一边。
保安州新城的城楼之上,入夏的风裹着洋河的水汽,吹得马世龙甲胄上的红缨微微晃动。
他手扶雉堞,目光投向东南方。
那里是通往宣府的官道,此刻空旷的路面上,只有几队哨探的身影在远处掠过,可他却从那片寂静里,嗅到了大战将至的硝烟味。
“将军,哨探回报:宣府方向有大军出动,旗号是‘黑’字,约莫万馀人马,正朝着保安州赶来!”
身后的亲兵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手里捧着的谍报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马世龙接过谍报,眉头紧皱。
他低声自语:“王国梁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派了这么个莽夫来”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没有半分轻视。
黑云龙虽鲁莽,却久在宣府,熟悉周边地形,麾下更有不少本地老兵,绝非易与之辈。
他转身走下城楼,同时对着亲兵说道:
“传令:周通、赵承业、薛原、江武,即刻到守备府衙议事!”
“是!”
亲兵领命,旋即去通知这些被召集的人。
半个时辰后。
保安州新城守备府衙的大堂内。
烛火摇曳,映得案上的保安州舆图明暗交错。
众将按职级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周通身披玄铁铠,手按腰间长刀,眉宇间满是跃跃欲试。
赵承业穿着素色常服,显得有些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