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瑶阶血劫,玉衡机算


    他转身对六科廊方向重重叩首:“老臣愿戴罪立功,检举所有,还大明朝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未落,高攀龙已暴喝着扑来,却被锦衣卫一棍扫倒。

    阴云中忽有惊雷炸响,一个多月没下雨的北京城,居然开始下雨了。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血泊里。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周嘉谟仰面淋着冷雨,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站在金水桥上。

    那会儿他还以为,清浊之分当真如砚中墨色般分明。

    但现在他早就清楚了,清浊难分,清浊不分。

    “老夫今日所为,只为揭露尔等伪君子真面目!至于身后骂名呵,老夫早已不在乎!”

    锦衣卫上前,将高攀龙等人拖走,咒骂声渐行渐远。

    而周嘉谟则缓缓闭上眼,任由鲜血滴落。

    他知道,自己已无回头路。

    但至少——他保住了周家满门的性命。

    左顺门外的跪谏尚未真正掀起风浪,便在雷霆手段下戛然而止。

    锦衣卫的缇骑如黑云压城,将高攀龙等一干带头官员拖出人群,铁链缠身押往诏狱。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言官此刻面如土色,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抖如筛糠,更有甚者当场晕厥。

    魏忠贤冷眼扫过这群朱紫贵人,心中多有鄙夷。

    这些人口口声声为国为民,但实际上,还不是在乎自己的些许利益?

    伪君子罢了!

    雨势渐急,冲刷着青砖上的血迹与泪痕。

    周嘉谟被两名锦衣卫搀扶起身,虽免职归家,却得了皇帝一句“念其戴罪立功,准以原品致仕”的恩旨。

    他跟跄走过跪伏的人群时,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唯有几声压抑的啜泣混在雨声中。

    老尚书扯了扯染血的衣襟,忽然嗤笑。

    昨日高攀龙逼他做“清流楷模”,今日这群人却连骂他“阉党走狗”的胆气都没了。

    原来,之前的我,在陛下眼中,竟如此可笑吗?

    此刻。

    通政司衙门外,三百馀名联名罢考的举子被锦衣卫团团围住。

    为首的几名举子仍强撑脊梁,高喊“士可杀不可辱”,却被校尉一棍敲碎膝盖,拖死狗般丢进囚车。

    魏朝撑伞而立,慢条斯理地念着名册:“凡列名者,革除功名,永禁科场。”

    话音未落,人群已炸开哀嚎。

    有白发老童生当场呕血,更有甚者跪地磕头如捣蒜:“学生是被胁迫的啊!”

    文震孟被锦衣卫按跪在青石板上,官靴踏碎了他方才还紧攥的联名奏疏。

    雨水将墨迹晕开,如同他此刻溃散的野心。

    “冤枉!学生冤枉啊!”

    他挣扎着仰头嘶喊,喉结在瘦削的脖颈上剧烈滚动。

    “学生不过受高攀龙胁迫传话,何曾参与密谋?这功名是寒窗数十载博得的,不能革啊!”

    他后悔了。

    自己为何要参活此事?

    利欲熏心,竟落下如此下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哭嚎。

    锦衣卫千户捏着他的下巴冷笑:“文曲星相公这会儿倒会喊冤?昨日在会馆高谈‘罢考抗命’时,嗓门可比现在亮堂!”

    文震孟浑身发抖,突然瞥见不远处被押解的高攀龙,竟膝行几步拽住其袍角:“高总宪!您说句话啊!当日是您让学生连络举子”

    押解高攀龙的魏忠贤听到这番话,眼睛微亮。

    然而,高攀龙却急了。

    他决不允许,自己头上,再加一个撺掇考生的罪名!

    “滚开!”

    高攀龙一脚踹在他心窝,官袍上沾着的血蹭了文震孟满脸。

    “本官何时认得你这等无赖?”

    雨幕中,文震孟终于瘫软在地。

    他想起数日前那个夜晚——高攀龙亲手为他斟茶时说“事成后保你入翰林”,而此刻那茶香竟化作满嘴苦涩。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学生悔啊!”

    他突然发疯般以头抢地,撞得额角血肉模糊。

    “若早知周部堂会反水若早知陛下早有准备,我定然不会做这个选择的。”

    就在这个时候,魏忠贤撑着伞从阴影里踱出,靴尖挑起他下巴:“现在知道怕了?”

    俯身时声音压得极低,阴笑着说道:“咱家倒有条活路给你走,只要你愿意配合,供出煽动罢考的幕后主使,咱家可以在名册中,将你的名字划掉。”

    文震孟瞳孔骤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