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炳天悄悄挪了挪椅子,低声问旁边一个相熟的女子中长跑队员:“王姐,薛飞姐这是?上午女子万米比完了?成绩不理想?”
那位被称作王姐的女队员抬起头,眼圈也有些泛红,她勉强笑了笑,笑容却很苦涩:“比完了小飞她没进前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不光小飞,咱们女子中长跑这次唉,男子那边更惨,铅球,最好成绩第十五上午刚结束的男子二十公里竞走,老朱、小陈、大刘他们三个,最好的老朱,第十二名,和第一名差了快三分钟”
她每说一句,苏浩这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等到最后一句说完,桌上已经是一片死寂。连一向乐观的温永义,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三分钟竞走差了快三分钟?”
梁嘉鸿难以置信地低声重复,手里的筷子不知不觉放下了。
竞走一直是中国田径的优势项目,是历届大赛奖牌的有力争夺点之一。
虽然知道今年可能形势严峻,但谁也没想到,优势项目竟然会崩盘到这种地步。
苏炳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昨天午饭时听到的男子马拉松成绩,又听到今天女子中长跑和男子竞走的惨淡结果,一股沉重的压抑感笼罩心头。
原来,中国田径在本届世锦赛上的处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艰难。
除了刘翔的110米栏这块几乎是十拿九稳的金牌,以及苏浩横空出世带来的百米希望之外,其他传统优势项目,竟无一例外地折戟沉沙,连前十都进不去。
苏浩默默嚼著米饭,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清楚这很正常,要知道这时期很多选手在国内比赛中能大杀四方,一到国际顶级赛场,面对更强的对手、更大的压力、更复杂的竞争环境,成绩就大打折扣。
这就是典型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背后反映的是训练体系、大赛经验、心理素质和竞技状态的综合差距。
半晌,梁嘉鸿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这下冯总队那边,估计要愁死了。咱们来之前,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对不少项目是抱有希望的。
竞走、女子中长跑现在”
温永义也点点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是啊,谁能想到,接连两天,除了往年最不抱希望的男子百米,因为苏浩你异军突起,其他有希望的项目,竟然这么惨。
女子万米,薛飞姐在国内可是顶尖的,没想到”
“唉!” 苏炳天也叹了口气,无奈道,“国内比赛和世锦赛,完全是两个概念。对手强度、比赛氛围、甚至裁判员尺度都不一样。
薛飞姐她们肯定也尽力了,但”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还是心态差太多了!这种国际大赛的经验太少了!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隔壁桌偶尔传来的低泣和安慰声。
饭菜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下午四点半,中国田径队的大巴车再次驶向长居体育场。
车上的气氛比往日沉默了许多。
苏浩靠窗坐着,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轻音乐,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他能感觉到车厢里不同寻常的寂静,也能理解队友们的心情。但他没有受到影响。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专注。专注于今晚的比赛,专注于自己的跑道,专注于如何将最好的状态,在最重要的时刻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体育场后方一间临时被用作中国队指挥中心的小房间里,烟雾缭绕。
总教练冯书勇、老李、以及孙指导,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前,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叹息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半晌,孙指导掐灭了手中的烟蒂,长长吐出一口烟气,打破了沉默:“老冯,老李,今年这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峻啊。
除了刘翔的110米栏和小苏的百米”
冯书勇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点起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才缓缓道:“是啊。竞走崩了,男子投掷也没起色唉,来之前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真看到成绩单,心里还是堵得慌。
咱们的优势项目,怎么就”
他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作为总教练,他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成绩不佳,上面要问责,媒体要质疑,民众要失望。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冯书勇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总结教训是赛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剩下的比赛。刘翔那边,我是不担心的,他大赛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状态也调整得很好,110米栏这块金牌,只要他自己不出现重大失误,基本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