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斯莱特体育场地下通道延伸出的专用休息区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液、消毒水、运动喷雾以及无形焦灼的复杂气味。
灯光是冷静的白色,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也放大了墙壁的苍白和地砖的冰冷。
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运动员们分散在各处,进行着赛前最后的热身。
拉伸肌肉的嘶气声,钉鞋轻轻叩击地面的哒哒声,教练低声的叮嘱,不同语言的零星交谈所有声音,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
苏浩刚刚做完一组高抬腿和动态拉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被充分唤醒,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来轻微的鼓胀感和力量感。
他走到休息区角落的长凳边,拿起自己的运动水壶,小口抿著温度适宜的电解质水。
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眼下距离预赛还有一个小时。
在奥斯陆站,百米算是绝对的主打项目,故而通常被安排在赛程的黄金时段,也就是中后段进行。
从六点开始,决赛则是在夜间九点多至十点左右结束。
就在他放下水壶,准备进行下一组摆臂练习时,放在长凳上调成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来电显示:苏炳天!
苏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他拿起手机,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喂?浩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炳天那熟悉的大嗓门,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有不少人在说话,“咋样咋样?准备上场了没?紧张不紧张?尿了没?”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带着苏炳天特有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欠揍。
当然也就在苏浩面前,这小子嗓门够大,在其他人面前他依旧比较含蓄。
“尿你个头。”苏浩笑骂一句,压低了声音,“刚热完身,等着呢。你小子这时候打电话,是想刺探军情,还是想干扰我军心啊?”
“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苏炳天的声音理直气壮,“我这是代表国家队全体百米组成员,以及我个人,向你致以最诚挚的赛前慰问和最高级别的精神鼓励!
浩哥,加油!干翻那帮老外!拿个冠军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贱兮兮的:“不过浩哥,我可跟你说啊,你要是这回表现拉胯,落了个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名声,兄弟我第一个鄙视你!
以后见面都得叫你一声苏不行!”
“滚蛋!”苏浩被气乐了,但也知道这是苏炳天独特的鼓励方式,心里反而一暖。
心中也感慨,苏炳天这家伙也越来越成熟了。
尤其是苏炳天最近的成长轨迹来看,或许他会比前世更早进化成完全体。
希望在零八年奥运,这小子能够再进一大步吧。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语气轻松地反击:“我说小天啊,你这祝福我收到了。
不过话说回来,哥们儿我现在好歹也是在国外跟鲍威尔他们掰手腕了,你呢?
国内比赛混明白了吗?
全运会名额拿到了吗?
省队一哥的位置坐稳了吗?
可别等我回去,发现你连给我当陪练的资格都快没了。”
“我靠!苏浩你大爷!”
电话那头的苏炳天果然瞬间炸毛,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小子飘了是吧?出了趟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行!
你等著!等你回来,看我不在训练场上虐死你!
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大哥!”
“行行行,我等著。”
苏浩忍着笑,“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好好看哥表演。要是看得太激动,把电视砸了,回头记得赔钱。”
“呸!谁激动了!我是那种人吗?”
苏炳天嘴硬,但声音里的期待和紧张却掩饰不住,“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赶紧准备去!记住啊,跑赢了,回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跑输了哼哼,你就等著吧!”
“一言为定。”
苏浩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握著还有余温的手机,苏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苏炳天的插科打诨让他知道,他的身后,有惦记着他的兄弟,有望眼欲穿的教练,更有无数双在遥远东方注视着他的眼睛。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基地,运动员食堂。
时间已近午夜,但食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巨大的液晶电视悬挂在墙壁中央,屏幕上是央视体育频道直播画面,解说员正在用沉稳的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