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遍暗自洗脑,宛如深陷泥潭、无力挣脱,却又猛地抓住的一只手,身躯厚重,淤泥挤压肺部,呼吸困难。
她极力掩饰那双发颤的手,难道让她回去、一刀把师傅讓死吗?或是躲在万雪松怀里哭唧唧,显然,她都做不到。
阿妈也曾劝过,“别这么要强,容易受伤。”
她那时不解,年少轻狂,不识天高地厚,反驳道,“要强有什么不好,我就是能不靠任何人做到天下第一人!”
现在,她也不解,要强不是一个好词吗?为什么不要呢?
“你刚才的演技很夸张,还不小心掉出半块啃了的芙蓉糕。”万雪松打趣道,试图驱散些什么。
还未等宫月霞说些什么,就听安乐嚎道,“血,血止不住!你们快来!”
两人神色一凛。
宫月霞蘸了蘸地上的血,放于舌尖轻舔,深感骇然。
他,把自己练成了药人!
以血制药,本该死了的,一直靠着那面旗帜强行锁命!
她在他身上四处摸索,一无所获,百般无奈下,她心一横,以己身为媒介,一点点吸纳恶念,转化入阿玖体内。
万雪松与安乐在一旁,瞧宫月霞脸色,心知事情不简单,不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黑气渺无踪迹。
宫月霞额角青筋暴起,一股蛮力在她的四肢百骸横冲直撞,眼前景象一再变换,上一秒还是小妹摇着她的手,撒娇道,“还是大姐最好了!”,下一瞬就是那双流泪的眼睛连带头颅被斩下,无头尸首直直倒下,血液喷射而出,似她小时杀的那只虎妖。
有只阴湿的手抓紧她的心脏,一捏、一松、一攥……
她极力压抑,终在弦断的前一刻,抽出匕首,狠狠在大腿上划拉一下,见万雪松手忙脚乱要来给她止血,她宽慰一笑,发不出丝毫声响。
她用力捶打在伤口上,尤嫌不够、卖力撕扯伤口,眼前因疼痛阵阵发黑,冷汗涔涔。
她好像理解那时师傅为什么要把手砸在扶手上了。
痛,但很有效。脑海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余一个“痛”字深入骨髓。
阿玖呼吸渐渐平稳,宫月霞身体板直、无力向后倒去。
五日后。
阿玖浅吸一口气,满是血腥气,他于混沌感到刺眼。
那是阿玖为玄煜选择的结局——满手血腥罪孽的疯子被正义的主角团钉死于白骨森森的王座,光风霁月的哥哥被制成傀儡永伴左右,恶念于此清除,故事迎来了皆大欢喜的结局,烟花一个个炸响,闹市喧哗,家家欢声笑语,宛如除夕守岁当夜。
一抬手,身躯如同提线木偶、各个关节不断摩擦,疼痛难耐,好在他早已习惯,还未有大动作,伏在床边的万雪松便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小…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万雪松关切道,不自觉抓紧衣袖。
“怎么,小可怜要来为敬爱的父亲报仇了?”阿玖嗤笑道,声音沙哑却盈满恶意与讽刺。
“啧啧啧,一夕之间,名声一落千丈,人人喊打的滋味不好受吧,真可怜呐。”
后续他又说了很多,口干舌燥。
万雪松递过一杯甜水,把人扶起半靠床头,“激将法对我没用,你明知我不在意这些。”
阿玖闭眼,并未接过,而是无视万雪松,道,“滚吧!”
万雪松还想留下,可顶着那样的视线,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阿玖没多少肉,眉眼郁结,零星白发垂在身上,偏过头去、对墙发呆,阳光透过纸窗,影子贴在阿玖身上,仿佛一道道沉重的咒枷。
他一走,阿玖忙推开窗柩,用根木棍支起,白色绷带被血殷湿,道,“出来吧。”
那双眼睛于花瓶阴影处明亮异常,仗着视线盲区,狡黠地冲阿玖眨眨眼,想忽视都难。
念尘意犹未尽地从窗口钻入,他感觉,他有种欲拒还羞的美感,就像新婚的小媳妇。
他抬袖遮住口鼻,歪头、笑吟吟看向千遏,却又丝滑转身,抱拳结结实实行了一礼,诚恳道,“你很大义。”
“真的吗?”阿玖忍不住放声大笑,怎耐牵动伤口,只得弓着腰、一下一下咳出血丝,“呵,咳咳…我可是一点也不信呢。”
“你收集恶念,避免大战。”
“那你可高看我了,我单纯想杀了他们,无一活口。”
“那又怎么样了,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造福天下苍生,很划算呐,”念尘拉过矮凳,自顾自坐下,理所应当道,“枭雄嘛,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癖好,理解理解啦。”
语气轻松自然,一副“我懂你”的神情,仿佛只是弹飞肩上细小的一粒尘埃,吹了吹。
“所以,你真的杀了她的全族?”阿玖盯着念尘,一字一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