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掀起尘埃,过往的每一次,阿玖实力强劲地碾压众人。他把人一一打趴下,折断法器,在鲜血尸山中蔑视众人,面无表情拔出身上剑矢,任由他们将仅剩一口气的伤员抬走、医治。
一人踏出一步,立于阵前,身形格外刺眼,白袍盛雪,玉冠束发,用力把剑插在土壤上,扬声道,“红衣魔头,你罔顾天伦,悖逆人常!弑师叛门,是为不忠!残害同袍,戮我正道忠良八百余众,血染苍穹,是为不仁!更兼荼毒生灵,致使千里焦土,万村空寂,婴孩啼哭绝于荒野,老弱曝尸不得安宁,是为不义!此等滔天罪孽,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今日,我正道同盟齐聚于此,代天行罚,诛邪卫道!尔若尚存一丝悔意,便当自废修为,束手就擒,引颈就戮!否则,定叫你形神俱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这次的词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是由他亲自提笔写下,细数了魔头过往的桩桩件件,更加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阿玖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静静等待着,却见来人猛地怔愣住,是…哥哥。
他透过漫天尘埃,遥遥望向玄旻,玄旻的嘴巴在剑光与余晖中一张一合,一干人等开始响应,喊声震天,“除魔卫道!除魔卫道!”。
时空仿佛静止,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忙音,模糊了嘈杂的周围。
只见哥哥,对他行了一礼,连同那一闪而过的决绝,他也看得一清二楚。
发生了什么?/他是谁?
哦,原来是背我走过泥泞山路、说要永远陪着我的哥哥啊。
他要干嘛?/我是谁?
对啊,他…是来带我回家的吗?真好,他真的找到我了。
不不不,不?
哥哥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啊,是小煜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哥哥生气了吗?小煜会改的,哥哥!别不要我!
不、不,这不是我!你认错人了,我是楚馆里任人欺辱的花奴,我是滥杀无辜的红衣魔头,独独不能是…玄煜。
他迷茫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又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起身。
战争还未打响,一般要双方都准备好才能开始。
小苑内繁花似锦,秋千孤零零在树下,树苗茁壮成长,花香混合着空中飘散的尘土。
阿玖往前一步步走去,越过门槛,他进,他们退,有节奏的步伐如同潮汐褪去。
终于有人不忿道,“魔头,你干什么!快点开打!”
阿玖礼貌笑笑,道,“请不要毁坏我的家。”
有人会不舍,有人会失望吗?
又来到一处平坡,阿玖伸手,撩起袖袍,绑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漫天符箓飞舞飘散,炸开一个个绚丽的火团,尘埃雾蒙蒙的,荫蔽晴空。
颗颗带着怨念的石子射入人群,浓郁的黑气四散,粘腻又具有极强的腐蚀性,触之即死,血雾粘稠化为一摊咕噜冒泡的黑血。
玄旻提剑欲上,无意瞥见救命恩人的儿子哪怕被明令禁止、还是偷偷摸摸来了,此刻正命悬一线,石子裹挟恐怖的气息直逼他的脑门,无奈身形一转。
与此同时,一声脆生生、冲破天际的“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玄旻挥剑劈下,石头摩擦过剑刃,冒出丝丝火星,似黑夜的漫天璀璨星空,发出滋啦刺耳的声响。
虎口发麻,但他仍不放弃,唇角漫上一抹血迹,借着力道,他将石子甩向一旁,冷峻的面容染上一丝薄怒。
石子直直朝着那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袭去,黑气未散,一声闷响,大树轰然倒塌、迅速开始消融,土壤被巨大的冲击力掀开,露出埋没的玉珏,大小不一、质地温润,就这样伴随着散架的秋千,一点点隐没于黑气。
霎时间,什么都没了,连同粉末也无,什么念想都没留下。
玄旻瞳孔猛地放大,正欲转头,一丝阴凉恐怖的气息却攀上他的脖颈,蛰伏如同冰冷滑腻的水蛇,令他僵持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玖从那声“哥”起,便认出了这个代替了他在哥哥心目中地位的“新弟弟”,名为理智那根弦嗡地断开,河水决堤、淹没其下平原。
只见白衣少年把人护在身后,恐怕早就不记得当初的誓言了吧。
但就凭此,还不足以让他对哥哥动手,玉珏暴露、腐蚀的瞬间,他心脏一惊,如同高空抛下。
哥,认出我了!
这个认知使他恐惧,如同死亡前的最后宣判。
他害怕看见那失望的眼神,这将会成为阴鸷在他心头、驱散不去的噩梦。
也是同一刻,强烈的欲望席卷了他,那就让哥…永远陪着我吧!
好……
他眨眼间钳制住玄旻的脖颈,捏碎他的脊柱,“咔嚓”声顺着骨头传导给血脉相连的两个人,从怀里掏出圈圈小指粗的丝线,粗暴穿入玄旻的身体,肩胛、脊柱、臂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