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的,是它会蛊惑人心吗?“
她说完顿了顿,谨慎地看了眼万雪松紧绷的侧脸,身后的影子宛如剧烈挣扎、千方百计想挣脱束缚的鬼魅,继续道,
“我查过,他杀的人都是些草菅人命、恶贯满盈之徒。他血洗宗门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后杀了几里之外的一户富裕殷实的人家,此后杀戮不断。”
万雪松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止不住颤抖,哑着嗓子着接过话头,道,“我家,当初我…父亲把他捡回去,可他,把他们都杀了。”
不管怎样滥杀无辜,还是让万雪松觉得无比膈应。那些也曾陪着他长大,一勺勺给他喂饭、陪他嘻笑玩闹,虽然后面无视、苛待了他与小妈,但那不同样是活生生的性命吗?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从找到小妈,再到发现小妈背后的事,荒谬感如同暴雨中的阴霾笼罩在他心头,风吹不散,压抑又飘渺。
他下意识抚摸着那枚古朴的发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无力地扶着窗台,脸色苍白地笑着。
此后陷入更长久的沉默,风终于还是吹灭仅剩的光源,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冷白的月光如潮水不甘示弱地充盈满整个房间。
宫月霞舌尖发苦,掌心一遍遍描摹着银白花纹的剑鞘,她静默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往他伤口上撒盐。
“那些恶人…或许可以用别的办法…将他们绳之以法,他的行为过于残暴血腥、一刀斩断了。”宫月霞停顿了一下,心照不宣却未能说出口一些话不住在两人心头肆意蹦跳,牵动起一根根丝线猛地扎入肺腑。
但那些法子往往更加迟滞、腐朽,甚至被金银权势扭曲,蜿蜒成亭亭伞盖,使其下生物不见光日。他的刀有效且迅速,更能出其不意地拔除,也少耗费人力物力。
“睡吧。”万雪松吐出两个字,他脚步虚浮,合上窗柩,隔绝喧闹的人声,背靠在墙上,久久不愿回神。
———
日光微亮,一抹白色身影在荒野飘荡,他压低自己的斗笠,直到看见那巨大的坟包,石碑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用衣袖拂去石碑上厚厚的积尘与落叶,一寸一寸仔细擦拭着,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碎裂的脆响,又被他用脚不厌其烦地扫在一旁,聚成一堆,点燃。
褐色的枯叶噼里啪啦作响,混合着湿漉肥沃泥土的气息,苦涩逼人。
他解开布包,所有东西摊开在地面上,他掌心捏稳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燃,抖了抖香灰,郑重地插入干裂的泥土。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苦涩的幽香,丝丝缕缕萦绕在断壁残垣间。
他把一只半人大的烤乳猪放在蓝布上,旁边摆满荤七素八的小菜,又从地底刨出一个个瓦片碗,泥土挤压指甲盖,渗出丝丝血迹。
他揭开红绸,端起酒坛斟满一口口大碗,酒水碰撞碗壁发出清冽的声响,黍米酿就了醇厚的酒香。
四周早已荒废,半截半截高矮不一的土墙坍塌,蛛网在断壁枯枝间随风飘荡,粘黏着扑闪挣扎的飞虫。半人高的荒草簌簌作响,不时有野兔惊慌蹿过,蚂蚱跃上石头。
“对不起。”阿玖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下,摘下白色帷帽,露出因赶路而疲倦的脸,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怀念,转瞬间又被冷漠覆盖。
他双手撑地,头重重磕在硬土上,碎石划破额角,红印子登时渗出血迹,他尤嫌不够,伤口迅速淤紫,殷红的血液蜿蜒而下,滑过眉骨,粘腻液体中沾染灰尘,又被反复摩擦。
“我…可能要失约了。”他声音残败不堪,苦笑一声,目光陡然深沉。
他拾起帷帽,随手盖在头上,起身离开。衣袂掠过深绿,不知名野花于荒草中摇曳,叶片锋利,生涩地划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