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的视线,桑叶边缘焦黄,于地面投下形状扭曲、破洞的阴影。
日光毒辣,片刻阴霾解决不了什么。
万雪松与宫月霞协同来到了宗门覆灭之地,也是大魔头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开源之地。
他们穿梭在喧闹的街市,与周围庸庸碌碌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他们此行的目的也见不得光,此地曾经最负盛名的花魁绝对知晓点什么,他们不能放过这条为数不多的线索。
一个身影猛地从墙边霉斑恒生的角落蹿出,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馊臭味,满头污垢,灰头土脸,看不清面容。
疯子推开一个个人,奋力朝前跑去,嗓音尖细,大声嚷道,“不要,我不要了,救救我!哥,哥,你在哪!”
他丝毫不敢向后看,哪怕一眼,眼睛却在见到万雪松那刻骤然亮起,牢牢抓住万雪松的手臂,把污秽不堪的脸凑近,仔细端详着万雪松,甚至想上前摸摸万雪松的脸庞,又浑身抽搐道,“哥?哥,哥!我找到你哥哥啦!”
万雪松皱眉,正欲拂开疯子的手,宫月霞不自觉握紧剑鞘。
可还不等两人有所动作,疯子又蓦地松开手,朝另一只狗扑过去,“你是哥吗?”语气是近乎怪异的温柔与虔诚,他匍匐跪在地上。
疯子紧紧把狗揉在怀里,把脸往它脏兮兮的皮毛上蹭,伸出舌头不断舔舐着它的鼻头,“哥,哥!我好想你。”
接着,他又开始痛苦地嚎叫,一只手挣扎,另一只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物,不断向后爬去,“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能给的都给你们了,现在我只想要自由!我只想要我哥!”
破布撕裂开,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胸膛,上面同样黑黢黢的,沾满排水沟里的枯叶与烂泥。
四周的行人、摊贩绕道而行,或投来嫌恶的一瞥,或麻木到不肯施舍片刻目光,远处几个顽童推推搡搡间不断模仿疯子,相互叫嚷、撕扯对方的衣服,又被身后的大娘大呵一声,鹌鹑似的走开。
万雪松与宫月霞对视一眼,身影错开,阳光斜射恍人眼。
宫月霞走入小摊,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和烧饼,用油纸抱起拎在手上,又去小店,根据那人的身形,买了几身现成的、像样的衣物。
万雪松撩起衣摆,蹲下,耐着性子,询问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我们送你回去。”
“家?”疯子迟疑了一瞬,面容扭曲,声音发颤又强装镇定道,“火,好大的火!小煜,快跑!”
疯子立马上前扑开万雪松,把人护在身后,佝偻的脊背绷直,向某个方向狠厉地望过去,眼神清明一瞬又立马混浊起来。
他抱着头带地上打滚,“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直到宫月霞朝他递过去食物和衣物,他一把抢过,下意识藏在怀里,任由黄纸渗出的油沾染在怀里,喉咙里发出两声听不清的咕哝。
疯子晃晃悠悠向前走,连滚带爬来到一处悬崖,脚步慢了起来。
崖顶上光秃秃的,不显眼处有一个孤零零的土包,粗糙的木板被深深插入泥土,板面风吹日晒下发白、腐朽,上面端端正正刻着“挚友小煜之墓”,字迹飘逸潇洒,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他一上前就咬破手指,细细给文字上色,又反复用手拭去上面不存在灰尘,却越弄越脏,他无措地站着。
木板底下有行不清晰的小字,万雪松仔细辨认,发现是毛笔沾墨写得一句“愿你来生平安无忧”。被雨水浸染,墨迹散开,不易辨认。
他捧起一泡土,洋洋洒洒向四周甩去,食物的香气被风吹散,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声。他掰了一半的饼放在土包前,分好包子,低声呜咽几句,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呼吸急促而迫切。
暮色吞没大地,两道身影无声叹气,一同向山下飘去。
风声如泣如诉,残阳如血,疯子身体前倾,额头抵在木板上,两行清泪顺着他满是泥垢的脸庞滑落,啪嗒融入新翻的泥土中。
他胡乱抹了把脸,意外擦拭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毫无形象躺下,那张被长发遮蔽的脸露出,原是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