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理了理衣袍,淡声道,“我想做桃花羹,要去郊外,你去吗?”
我点点头,那时只顾着补偿他了,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反而很高兴他愿意出去走走。
我们徒步而行,没有马车,山路崎岖,桃花浪漫,簌簌落下阵阵粉色的雨,夹带着清甜的香气。
他停下脚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摸了摸我的头,不容置喙道,“你在这等一会,我很快回来。”
我沉浸在喜悦的心重重跳动了一下,不对,再也没办法压下心底的恐慌。
前方是陡峭的悬崖,联合不同的着装、路上的语调、多起来的话语,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他想自尽!
我不顾他意愿,几乎是几步上前,死死抱住他,大声拒绝道,“不行,你还有我。”
他身体一僵,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忽的用力推开我,眼前一片血雾弥漫开,血腥味无孔不入、着急忙慌钻入鼻孔,他像破布被一抹黄色扑在身下,骨头在血肉发出一声闷响尤为明显,令人毛骨悚然。
手上一片粘腻,血,到处都是血!
我抄起脚边粗壮的树枝,欲上前和那只妖兽拼命,一切反抗都显得渺小和无力。
我被一掌掀翻,重重砸在树干上,呕出一口血,眼睁睁看着它张开血盆大口朝他脖颈袭去,正要用长满倒刺的舌头舔舐他。
心跳慢拍一分,浑身瞬间冻结。
“呆!休要伤人!”一声厉喝带着戏曲里独有的戏腔,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形矫健,嫩绿的发带把长发绑在两旁,手持双剑,寒芒毕现,闪身朝妖兽扑杀去。
剑招熟练,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误一剑抵住杀招,一剑削下妖兽一爪,三下五除二砍下它的脑袋。
小姑娘兴致勃勃拎起那颗虎头,不顾身上的血迹,冲她身后隐于斗笠下的人甜甜一笑,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又麻利地喂满身血污、看不清面容的人吃了颗丹药。
血,都是血,直到有人用手拍在我的肩上,我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小姑娘气息平稳,从怀里掏出一个饱满、青色的李子,在衣袖上擦了擦,丢了一个给我,大口大口吃起来,汁水四溅,一边口齿不清道,“走吧,送他去医馆,伤口的血暂时止住了。”
她毫不费力把人拉起,背在肩头,皱眉、狐疑地往后看了一眼,许是觉得太轻了。
我如傀儡般跟着,她把人放入医馆的木板床上,往柜台放了几锭银子,求夸奖般看向身后之人。那人拍拍她的肩头,两人一块走了。
我被巨大的恐慌裹挟着,身体想是我的,又不是,周围的声音都化作嗡鸣声模糊了心中不断叫嚣的悔恨。
面前的医者学徒焦躁地来来回回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整个医馆,鲜血染红半盆水,剪开的布料下伤口狰狞,新的旧的。
……
那张苍白的脸在血色中起起伏伏,紧闭眉眼,周围没有一丝光亮。
哪怕过去三个月了,我又梦到那天了,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他了,可他又奇迹般恢复了,只是后来一切都变得怪怪的。
起来后便再也睡不着了,推开窗,任由月色照进我的房间,一切都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浓烈的不安再次笼罩心头,我决心去看一眼小妈,无声穿过回廊,却见有人正蹲在角落做些什么,肩膀一耸一耸。
我悄悄挪过去,只见小妈的指尖在狸奴破开的胸膛里摩挲着,粗暴撕扯肠道,修长的指尖沾满粘稠的液体,又蒙上它的眼睛,用小刀一寸寸剜下它的皮毛。
过于血腥残忍的一幕震惊得我久久不愿回神,胃部忍不住痉挛,直到那双无神、空洞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望过来,手上动作不停。
他昏睡地时间越来越多了,大夫束手无策,药材如流水,可血色还是一点点褪下,逐渐撑不起那身外袍,人也变得越来越疏离。
再一回家,便是空荡死寂的宅院,小妈、父亲、仆从们都不见了。只有,我逃过一劫……
同年大魔头横空出世,手段残忍,名震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