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加更)
    倒是与周围冷清、毫无生气的院落不同,可见它的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

    宫月霞推开木门,屋内陈色简单,胜在整洁、淡雅。墙上挂着两柄锋利的剑,相佐相成,窗边的小案上摆着是紫砂壶和几个杯子。茶壶旁是一碟吃了几口、用罩子盖住的芙蓉糕,床板铺着薄被,枕着几本垫起的书本。

    宫月霞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几步上前,收起书本。这些书赫然是《摄政王爷太妖孽》《论大魔王的风流韵事》《修缘纪年史策正册》。

    “别人送的,随便用来当枕头的。”宫月霞打哈哈道,点起一盏烛火,整个房间霎时被暖黄笼罩,温馨极了。

    “哦,”安乐自顾自拿起糕点就往嘴里送,一整个都塞入口中,不出意外地噎住了,直翻白眼,不断拍着自己的胸口。

    宫月霞忙倒了杯水,喂到安乐嘴边,帮她顺顺气,“这种糕点要一点点掰碎,和着茶一起吃的,比较干噎。”

    安乐这才有模有样地吃了起来,大概吃了四五块,这才停手,拍拍手上的碎屑,“这什么糕点啊,没味,不好吃。”

    宫月霞这时正在想别的事情,拉门的手一顿,“你在这一个人好好的啊,我出去一趟。”

    她的思绪又飘回万雪松身上,他没问,是作为同门信任她。但如果她没有解释清楚,那这一件件事将会化作一根根刺,深深扎入他的心口,会在每一个对视、想起她的瞬间提醒着他,在每一个日夜隐隐作痛。

    宫月霞一人前往,冷风袭人,山谷静幽。

    她知道雪松师兄留门了,站在门前,轻轻一推,木门向里滑开。她迈入屋内,反手将门掩盖,搓搓手,看向窗边出神的万雪松。

    烛火摇曳,将万雪松清瘦的身影拉长,晃晃悠悠在墙上悬挂的画像上。

    画中是一个静默的背影,如墨般垂泻而下的长发,几缕被微风吹起,拂过肩头。过分苍白瘦削的手微抬,抚过鬓角簪起的海棠,盛开如许,花瓣层层叠叠。

    院中花朵开得娇艳明媚,枝头春意闹,嫩芽舒展,前面是一座小亭,白玉为桌,铺就的石子路蜿蜒。那人一袭长袍,正如初春风拂过湖面的颜色,银丝锈出道道暗纹,淡雅朴素,又添几分清冷温润。

    笔法细腻,仿佛这个人就在眼前,足见万雪松的用心,每一处细节都牢刻脑海。

    万雪松并未就寝,案几上摊开书卷,更远些是一壶新沏的茶水冉冉升起雾气,和一碟芙蓉糕憨态可掬地抱头看着来人。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见她来了,视线询问地扫过来。

    “雪松师兄,还没睡呢?我来关心关心你,”宫月霞声音带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脚步轻巧地来到桌前,避开他的眼神。

    她双手斟了杯茶,世间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茶水与杯壁相撞的声音。茶渍沉淀在杯底,她将茶杯缓缓推给他,茶香四溢,热气弥漫,而后撑头看着万雪松。

    万雪松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薄唇轻抿,并未言语,只是隔着氤氲雾气淡淡看着她。

    宫月霞未等他询问就一口气说出来了,语速飞快,也不管他们还在冷战的事实,

    “她是我一个朋友,我只和你说啊。我怀疑,她与大魔头有关。我们是不是可以放长线钓大鱼,我想向你证明他另有隐情,而你呢,你可以打听大魔头的弱点。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嘛,于是啊,我一拍手,就决定收留她,人现在在我房里,怎么样,是不是很好。至于其他的,你先别管,以后有机会和你说。”

    万雪松轻轻握住这杯和好茶,吹开浮沫,看着涟漪散开,垂眸道,“好,我相信你,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去调查当年的事。”

    他不动声色把糕点推近宫月霞,咽下心底的那丝苦涩与异样。

    但如果真的是他干的,我不指望你站在我这边,只求你旁观我与他的决斗。

    死生有命,我不强求。小妈肯定也不会怪我,只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责备,如同那时。

    一只灵活小狐狸灵活地跳上屋顶,伸伸爪子,尾巴扫过瓦楞,耳朵动了动,惬意地趴着。

    山风呜呜,竹林的躁动沉寂下来,一片祥和寂静。

    宫月霞关门,轻声道,“圆月好梦,明日晨起再见啦,雪松师兄。”语调轻快,身影不一会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