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中的黄巾,不是这样的!
当年在巨鹿,大贤良师张角坐镇,以符水为穷苦人祛除病痛,更以《太平经》教义凝聚人心。
麾下弟子各司其职,管理庶务,惩戒奸邪,将巨鹿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能得喘息。
可眼前呢?
圣女张宁,空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却完全不具备她父亲那份统御全局、创建秩序的政治能力与铁腕手段。
北海城陷入了可怕的混乱,一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穷谁有理”的诡异逻辑大行其道。
这根本不是均贫富,这是反智、反秩序的狂欢!
平民的财产得不到保护,而那些游手好闲、惯于欺压乡里的地痞恶霸,反而摇身一变,头裹黄巾,找到了为非作歹的护身符!
“错了————全都错了————”
张燕猛地惊觉,自己一直沉浸在对于大贤良师张角的个人崇拜里,沉浸在对那个理想化过去的追忆中。
却忽视了时过境迁,人物两非!
北海的十万黄巾,不过是十万暴徒而已。
这样的“太平道”,还能给穷苦人带来太平吗?
答案,已然写在这满目疮痍、哭豪遍地的北海街道上。
两人穿过混乱不堪的街道,渐渐临近郡府前的广场。
眼前的景象,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虽然人群拥挤,却秩序井然。
许多面黄肌瘦的百姓拖家带口,搀扶着老人,怀抱着孩童,排着长长的队伍,眼神中充满了期盼,望向队伍的最前方。
在那里,清宁圣女张宁,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粗麻衣,木钗束发。
正亲手将一碗碗“符水”分发给排队的百姓。
她脸上带着悲泯而圣洁的光辉,动作轻柔,温和地安抚着每一个前来求助的人。
阳光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纯净无瑕,不染尘埃。
一个瘦弱的孩子喝下符水,他的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着孩子,连声道:“好了,好了,喝了圣女的符水,我儿的病马上就会好了!”
这一刻,张燕的眼神出现了瞬间的恍惚。
眼前的秩序,民众的虔诚,圣女的光辉————
依稀仿佛,让他看到了当年巨鹿大贤良师座下的影子。
但,也仅仅是“依稀”而已。
张燕的眼神猛地一凝。
这刻意维持的太平,这内外迥异的景象,只可能有两种解释:
第一种,张宁被彻底蒙在鼓里。
她沉浸在自己布施救人、传播信仰的善行中,被管亥等人刻意营造的假象所包围。
第二种,则更为可怕。
张宁心知肚明,她在有意地蛊惑人心!
维持住自己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圣女形象。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张燕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是一,说明张宁天真无能,不足以成事。
如果是二,说明张宁虚伪权谋,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张宁走去。
他要去亲自验证,这虚假的太平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
张宁看到张燕与李肃,只是微微颔首,报以一个浅淡的微笑,并未停下手中布施符水的动作。
她身后的管亥,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在二人身上。
张燕与李肃只能垂手肃立,在一旁静默等待。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待最后一份符水施毕,管亥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今日一百份圣水已毕,圣女劳顿,需好生休憩。求取圣水者,明日请早!”
广场上的百姓虽面露不舍,但还是依言缓缓散去。
待人潮散尽,张宁才在管亥的护卫下,将张燕与李肃唤入郡府内堂。
室内,张宁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脸上依旧带着能安抚人心的温和笑意,静静听张燕叙述被吕布驱逐的经过。
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蕴藏着灵慧,能洞悉人心。
李肃在一旁偷偷打量着张宁,心中更是惊叹不已。
此女不仅容颜清丽绝俗,更难得的是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混合着悲泯与圣洁的气度。
端庄圣洁,却又偏偏有一种夺人心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仰与追随的奇异魅力。
堪称人间龙凤。
对比之下,李肃竟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
“如此人物————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