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吕布“驱除国贼”之功与“擅自任命”之实,一并纳入了天子恩赏的范畴,既安抚了强藩,更彰显了皇权的名分大义。
紧接着,刘辩目光转向王允:“司徒王允,德高望重,辅弼有功,即日起,加太傅,录尚书事,为朕参决机要。”
王允立刻出列,躬身谢恩:“老臣,叩谢天恩!”
他深深俯首,脸上虽带着感激,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凉。
他清淅地感受到,龙椅上那位少年天子的眼神,不再是可以轻易引导的愤怒与冲动,而是一种属于帝王的、居高临下的掌控。
他明白,自己企图利用少年天子对吕布的私怨来左右朝局的打算,恐怕要彻底落空了。
太后与少帝,终究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这对至尊母子之间那无形的纽带,远比他自己这个外臣的挑拨要牢固得多。
“退朝——”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刘辩起身,率先离去,步伐沉稳。
珠帘之后,何太后静静地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她的嘴角,却在无人可见时,勾起极淡、却极为欣慰的笑容。
王允随着人流走出德阳殿,耀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回头望了望那巍峨的宫殿,心中一片清明。
这盘天下的棋局,执棋之人,已然又多了一位。
诏书抵达邺城,吕布展开细观,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大将军,假节钺,都督四州————”
这封赏不可谓不重,这权柄不可谓不隆。
少年天子这番手笔,既显天恩浩荡,又将他的既有事实套上了名正言顺的枷锁,手法老辣,与太后何异?
吕布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王允借少帝之手掣肘于他的算计,是彻底落空了。
即便天子亲政,至少在明面上,朝廷对他吕布,依然只能倚重、安抚。
“这样,也好。”
他放下诏书,望向雒阳方向,目光深邃。
他心知肚明,自己要走的路,与深宫中那对母子所要维护的秩序,乃是根本上的“道不同”。
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关乎天下走向的“大道之争”。
但,不是现在。
冀州尚未完全消化,幽州需要进一步集成,麾下文武需要时间磨合,新的政令需要推行————
他需要这“朝廷大义”的名分,来屏蔽他真正的意图,来减少他集成河北、
积蓄力量的阻力。
这诏书,此刻不是枷锁,而是他行事的护身符。
至于将来————
待他羽翼彻底丰满,根基无可撼动之时,再论不迟。
他忽然转身,对侍立一旁的李儒沉声道:“文优,准备一下,随我去青州。
李儒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并未询问缘由,只是躬身应道:“儒,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