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并未急于追击,并州军已是强弩之末,亟需休整。
邯郸城外。
幽州突骑在主将阎柔的率领下,队列严整,准备开拔北归。
吕布率张辽、华雄等一众将领,亲自相送。
“阎校尉此番助战之情,布,铭记于心。”
吕布于马上拱手,气度沉稳,俨然一方诸候的威仪,“还请归禀刘幽州,冀州暂宁,皆赖幽州同袍之力。他日若有用得着吕布之处,但凭一纸书信。”
阎柔在马上欠身还礼:“温侯言重了。柔奉命行事,分内而已。温侯骁勇,大破袁军,威震河北,柔亦深感敬佩。就此别过,望温侯珍重。”
言罢,他勒转马头,手中马鞭一挥,数千幽州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北而去。
吕布目送他们远去,眼神深邃。
他知道,刘虞派阎柔来,既是奉诏,也未尝没有监视之意。
如今战事暂歇,这支客军离开,反而让他更能放开手脚经营此地。
返回城内将军府,吕布即刻颁布一系列命令:全军休整,治疔伤员,犒赏三军;
将投降的河北士卒彻底打散,与并州老兵混编,由张辽等人严加操练,将大戟士、强弩兵的战术融入全军;
同时,以赵国相张辽为内核,在赵国境内推行安民措施,轻徭薄赋,招募流民耕种,并从本地招募青壮参军,给予其家眷田宅优待。
一道道政令颁布下去,邯郸城内,虽然还能看到战争的痕迹,但一种新的秩序和生机,已经开始萌芽。
夜色下的邯郸将军府,一处僻静厅堂却是烛火通明。
没有喧嚣的丝竹,没有成群的仆役,只有吕布与张燕二人对坐。
然而,此间规格,却高得令张燕暗自心惊。
案几是上好的紫檀,上面摆放的酒器、食具,竟皆是金银玉器,工艺精湛,光华内敛,绝非寻常将门所有。
尤其那盛酒的玉樽,杯壁薄如蝉翼,其上雕琢的凤鸟纹路,分明是宫内御用之物!
吕布亲自执起一柄温润的玉壶,为张燕斟满碧绿的酒液,动作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使用这些器皿。
“张将军,请。”吕布举起自己面前的金杯,语气平和,“此乃太后所赐御酒,器皿亦是宫中赏玩之物。今日与将军共饮,方不负这等恩宠。”
张燕双手捧起那触手生温的玉樽,只觉得有千钧之重。
他粗豪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声音都谨慎了几分:“温侯————竟得太后如此信重,燕,感同身受,荣幸之至!”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喝酒,这是在向他展示一条通天之路,一个他过去啸聚山林时想都不敢想的、属于朝廷的煌煌世界。
酒过三巡,气氛微醺。
吕布放下金杯,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张燕脸上,忽然问道:“张将军,依你之见,何为————大丈夫?”
张燕不假思索,胸膛一挺,带着草莽的豪气:“阵前斩将夺旗,万军之中取敌首级,是真豪杰,大丈夫!”
吕布缓缓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匹夫之勇,不过百人敌。
项籍勇力冠绝天下,终自刎乌江。此非大丈夫。”
张燕沉吟片刻,想到自己拥众百万,纵横太行,又道:“那————如温侯这般,号令万千铁骑,挥斥方道,决胜千里,当是大丈夫!”
“对了一半。”吕布目光深邃,“号令万千,若只为割据一方,打家劫舍,终究是流寇草莽,上不得台面。”
张燕被说中心事,面色微僵,拱手道:“愿闻温侯高见。”
吕布道:“以平民之躯,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拜将封侯,名留青史;更能封妻荫子,福泽后代,为子孙开辟一条世代簪缨的康庄大道!这,方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张燕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彩。
他出身微寒,啸聚山林实为无奈,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那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正统荣耀?
吕布这番话,可谓正中他下怀,让他深以为然,同时也清楚地知道,吕布意有所指。
“温侯之言,如醍醐灌顶!”张燕叹服。
吕布见火候已到,便开门见山:“张中郎亦是一方豪杰,若要立此大丈夫之功,路径只有一条一归顺朝廷,洗去贼名,堂堂正正做官!唯有如此,方能大展宏图,不负此生!”
张燕已知其意,肃然道:“燕,愿听温侯教悔!”
吕布目光锐利起来,“既然要当官兵,就要有官兵的样子。你的部众,需得接受改编,纳入朝廷兵马串行。军纪、号令,皆需与我军一致。”
他稍稍停顿,给张燕消化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