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大军涌入城中,虽然军纪尚在,未至立刻烧杀抢掠,但那一双双望向吕布的眼睛里,已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渴望与躁动。
琪琪格一身戎装,策马来到吕布身边,她是草原部族,未接受汉族教化,观念更为直接。
低声问道:“温侯,下令屠城吗?儿郎们————已经等不及要享用他们的战利品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周围几员大将耳中,张辽、高顺等人虽未说话,但目光也聚焦在吕布身上。
他们需要给麾下士卒一个交代。
吕布端坐于赤兔马上,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追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将士。
他太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了。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这些将士提着脑袋冲锋陷阵,朝廷的饷银时断时续。
封赏只是针对少数幸运儿。
对他们绝大多数人而言,攻破一座负隅顽抗的坚城后,劫掠几日,便是最直接、最丰厚的“军饷”。
也是维持士气和忠诚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在河东,卫氏识相,主动归降,兵不血刃,自然没有屠城的理由。
可怀县是硬生生打下来的,血流成河,若不让他们发泄一番,攫取利益,军心必然浮动,甚至可能引发怨怼。
但是————
他吕布,如今是大汉左将军,代表的是雒阳朝廷!
若行屠城之举,王匡临死前诅咒的“残暴不仁的凶名”,便会立刻坐实!
他之前散尽家财赈济灾民所积累的那点“仁德”名声,将瞬间崩塌,彻底被河北、被天下士人视为国贼、屠夫。
一边是摩下将士嗷嗷待哺的现实须求。
一边是长远政治声誉和争取民心的关键。
吕布沉默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显示着他内心的激烈斗争。
诸将都摒息凝神,等待着他的决断。
站在谋士队列中的陈宫,目光紧紧跟随着吕布。
他清楚吕布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是纵容欲望,沦为另一个董卓?
还是克制己身,迈向真正的霸业?
他心中也为吕布捏了一把汗。
片刻之后,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抬起手,压下所有的躁动,声音沉稳而有力:“诸将士奋勇先登,血战破城,其功甚伟,其辛苦,本侯深知!赏赐,绝不会少!”
他先肯定了众人的功劳,安抚情绪,随即话锋一转:“然,屠城之事,休要再提!”
不等部下们露出失望或不解的神情,吕布紧接着下令:“传令全军:敢有擅杀一人、奸淫一女、擅毁一宅、擅掠一铺者,立斩不赦!各军按建制驻扎,不得扰民!”
吕布积威之下,无人敢公开反驳,只是那股压抑的失望情绪几乎肉眼可见。
此令一出,陈宫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他轻轻点了点头。
“主公————不是一个追逐眼前利益的武夫。他懂得,权力之上,尚有道义;
武力之外,更需人心。此乃明主之兆也!”
吕布转头对亲兵道:“去,将本郡司马防请来见我。”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但谁都明白,这绝非客气的邀请。
不多时,年过四旬、面容儒雅却难掩惊惶的河内名士、现任治书侍御史司马防,被“请”到了吕布马前。
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和杀气腾腾的吕布军,脸色苍白,但还是勉强维持着士族的仪态,躬身行礼。
“防————拜见温侯。”
吕布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建公先生。王匡逆天作乱,依附国贼,如今伏诛,河内重归王化。”
“本侯麾下将士,为国讨逆,血战沙场,甚是辛苦。
然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只是————
这稿军之资,安抚将士之用,总不能让我并州儿郎自掏腰包吧?”
“先生乃河内士绅,久受王匡庇护,纵未从逆,亦难免失察之责。如今王师已至,该当如何表示?”
司马防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听懂了吕布的弦外之音。
这是要他们河内士族出血,来替吕布安抚军队,换取全城平安!
这是赤裸裸的勒索,但也是目前最好的结局。
比起全家性命和祖产毁于兵,破财消灾已是万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屈辱,躬敬道。
“温侯明鉴!
王匡悖逆,河内士民苦之久矣!
今温侯拨乱反正,解民倒悬,我等感激不尽!
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