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则领并州旧部,返回西园大营。
卸下染尘的甲胄,洗去一身杀伐之气,他踏进府门时,眉宇间的凛冽已化作温和。
厅堂内,烛火柔和。
妻子严氏早已备好他素日喜爱的几样小菜与一壶温酒。
女儿玲绮如乳燕投林般扑来,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叽叽喳喳问着父亲又去了哪里,有没有带回好玩的故事。
吕布俯身,一把将女儿抱起,用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她娇嫩的脸蛋,引得玲绮咯咯直笑。
他坐到案前,严氏默默为他布菜,动作轻柔,目光流转间,是化不开的牵挂与柔情。
“夫君辛苦了。”
她声音低婉,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五字之中。
吕布握住她忙碌的纤手,掌心传来暖意。
“无甚大事,河东已定,百姓归心。”
他避开了战场的惨烈与朝堂的机锋,只拣些风土见闻与流民得安后的感戴说与她听,偶尔逗弄一下怀中的女儿。
烛光摇曳,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墙上,勾勒出乱世中弥足珍贵的安宁画卷。
此刻,他不是权倾朝野的温侯,亦非沙场喋血的飞将,仅仅是一个归家的丈夫与父亲。
严氏依偎在他身侧,感受着他沉稳的呼吸与心跳,连日来的担忧似冰雪消融。
待阿禾哄着意犹未尽的玲绮去安睡,室内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吕布拉着严氏的手,引她入怀。
烛光下,她双颊飞霞,眼波流转间已明其意,身子不由得软了几分。
吕布低头,吻住那思念已久的唇瓣,将积攒月馀的相思,尽数倾注在这无言的热烈之中。
云收雨歇,吕布揽着严氏,指尖缠绕着她的青丝,沉吟片刻,于她耳畔低语。
“夫人,有件事,需与你商量。”
他话音方落,便清淅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瞬间僵硬。
与此同时,关东联军大营,亦因吕布的归来而暗潮汹涌。
北线,河内大营。
袁绍中军帐内,虽依旧觥筹交错,丝竹盈耳,但气氛已不似先前热烈。
“吕布————竟携如此大军归来?”
袁绍捻着酒杯,眉头微蹙,浑然没有以往从容。
他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传令诸军,暂缓攻势,深沟高垒,以待天时。”
中路,酸枣大营。
连绵营寨间,懈迨之气弥漫。
曹操立于营前,望着主帐方向依旧传来的喧嚣,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身,闯入张邈帐中。
“孟卓!我等数十万大军,竟困于虎牢之下,锐气尽丧!
诸公终日宴饮,难道指望杯中之物能淹死吕布不成?!”
张邈面露无奈,起身安抚。
“孟德,稍安勿躁。大局运转,非我等所能左右,还需看本初兄如何定夺。”
“定夺?哼!”
曹操眼中闪过一抹悲愤与鄙夷,一拳重重砸在案上,牙缝里挤出压抑已久的愤懑:“竖子不足与谋!”
他心知,这场汇聚天下义士的讨何之役,恐怕终将草草收场,徒留笑柄。
南线,鲁阳大营。
“此言当真?!”
袁术几乎是直接从坐榻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尽。
“他去时五千,归来两万?”
他来回踱步,望向帐下谋士杨弘、阎象,却只看到同样凝重的面孔。
袁术猛地站定,强自镇定。
“吕布新胜,志得意满,眼中钉肉中刺,自是北路的袁本初!我等南路兵少,他未必会放在眼里!”
他快步走到帐下一直沉默的孙坚面前,语气带着催促。
“文台!你乃江东猛虎,名震天下!正当趁吕布无暇南顾之机,一举攻克伊阙关,建此首功!切莫迟疑,堕了自家威风!”
孙坚如山岳般端坐,古铜色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抱拳沉声应道。
“主公放心,坚,自有分寸。”
他目光如炬,仿佛已穿透营帐,望向远方的伊阙关。
吕布,当真会忽视南路么?
他孙文台征战半生,从不将生死存亡,寄托于敌人的疏忽之上。
翌日,天光未亮。
雒阳西园军营辕门洞开,吕布亲率八百并州铁骑,如同一股玄甲赤袍的钢铁洪流,席卷而出。
他没有携带大军,兵贵神速,此行的关键在于“快”与“精”。
八百骑,皆是追随他多年的百战老卒,人马皆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