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端坐于赤兔马上,目光如炬,扫过跪倒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卫凯身上。
“卫觊,”吕布声音冷冽,“你一念之差,固执己见,可知给这河东郡,给这安邑城内外十万生民,带来了多少无谓的厮杀与苦难?”
卫凯将头深深埋下,额头触地,声音颤斗却清淅。
“温侯明鉴——罪民卫觊,勾结逆贼,罪该万死,绝无半句怨言!”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所有罪责,皆系于卫觊一人之身!唯恳求温侯饶过卫氏一家老小!卫凯叩谢大恩!
言罢,重重叩首。
吕布凝视片刻,语气肃杀。
“你勾结牛辅,对抗朝廷,按律,乃是谋逆大罪,本当株连!”
卫凯及身后族人心胆俱寒。
“不过——”吕布声音稍缓,“念在你最终迷途知返,关闭城门,助我军平定顽抗,尚有可恕之馀地。”
他话锋一转。
“本侯便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白波谷十数万流民嗷嗷待哺,此皆战乱之果,你卫凯,难辞其咎!”
“你卫氏,富甲河东。
如今,便用你卫氏之财帛,赎你卫氏之罪孽!开仓放粮,散帛济民。
若能以此弥补万一,在太后与天子面前,本侯或可为你卫氏,陈述几分不得已之苦衷与悔过之诚心!”
卫凯身躯一震,羞愧与感激交织,重重叩首。
“温侯仁德!罪民叩谢赎罪之机!卫凯立誓,必倾尽家资,全力救助难民!若有半分懈迨,天人共戮!”
处置白波流民钱粮之事,吕布的目光缓缓扫过卫凯身后那些低垂着头、神情徨恐的卫氏族人。
尤其在几个较为年轻的子弟身上停留片刻。
他再次开口:“卫凯,本侯观你卫氏族人中,亦有不少青年才俊,气度不凡。
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可有人愿意随我军中效力,谋一份前程?”
卫凯心头猛地一紧。
他何等老练,立刻明白,这绝非简单的提携。
吕布此举,明面上是给卫氏子弟一条出路,实则是不放心卫氏是否真心归附,在索要人质!
将家族的未来内核子弟置于军中,既是羁拌,也是警告。
然而,他更清楚,如今的卫氏已无讨价还价的馀地,家族存亡,皆在吕布一念之间。
这固然是危机,但若处置得当,何尝不是一次机遇?
若卫氏自此真心归顺朝廷,这些子弟非但无险,反而可能成为连接卫氏与吕布之间的桥梁。
吕布如今在太后面前炙手可热,家族子弟投靠吕布,未尝不是为家族争取到未来的政治资本!
电光石火间,卫凯已权衡利。
他不敢有丝毫尤豫,立刻转身,目光迅速地扫过族中子弟,点出三位素有勇力或聪慧之名的青年“尔等还不快谢过温侯提携之恩!”
卫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那三名被点中的青年喝道,“温侯给你们机会,是尔等天大的造化!到了军中,需恪尽职守,奋勇杀敌,切莫姑负了温侯的期望!”
那三名青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出列,朝着吕布的方向深深跪拜,齐声道。
“谢温侯提携之恩!我等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吕布微微颔首。
卫凯的识趣和果决,让他还算满意。
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被削弱、心怀怨恨的豪强,而是一个能被有效控制、并能为其所用的地方势力。
钱财赎罪,子弟为质,恩威并施之下,河东卫氏这头地头蛇,才算被真正套上了笼头。
这笔交易,至此才算圆满完成。
卫氏的悔过与臣服,无论是真是假,至少在此时此刻,为这场平定河东的终局,画上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句点。
次日清晨,匈奴单于于夫罗带着丰厚的礼物,亲自来到吕布大营,祝贺他平定河东。
中军大帐内,香茗氤氲,气氛融洽,不同于以往的军议。
李儒早已识趣地将诸将支开,只馀吕布与于夫罗对坐,他自己则侍立一旁。
一番客套话过后,于夫罗捧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切入正题。
“温侯,我那妹妹琪琪格,性子野惯了,此番在军中,没有给您添什么麻烦吧?”
吕布心如明镜,知道正戏来了。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语气真诚。
“单于过虑了。居次非但未曾添麻烦,反而英勇果决,不逊须眉。
此次更是带回逆贼牛辅的首级,立下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