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天地间一片苍茫。
在一处勉强能躲避风口的山谷里,如群星密布,散落着一片破旧的毡帐。
瘦骨嶙峋的马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牛羊挤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哀鸣。
那顶最大的狼皮王帐内,这一日,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衣着厚实整洁,与帐内的窘迫格格不入。
于夫罗裹紧身上略显脏污的狼皮裘。
“卫觊?”于夫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警剔。
“什么风把你这位高贵的卫氏家主,吹到我这破烂帐篷里来了?”
卫觊神色淡定,目光扫过帐内简陋的陈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屑,但脸上却维持着基本的礼节。
“单于说笑了。
觊今日冒风雪而来,是见单于与部众缺衣少食,心中不忍,特来为单于指点一条明路,以度寒冬。”
“明路?”
于夫罗嗤笑一声,重重坐回胡床上,
“你们汉人贵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说什么指点明路,难听点。
无非又是想利用我和我的勇士们为你们卖命!”
卫觊并不动气,平静地道。
“单于快人快语。
既是交易,便讲个各取所需。
单于不会白忙一场。”
于夫罗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
“哦?那你说说,是什么样的明路’,又能给我什么?”
卫觊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吕布在白波谷纳降了十一万难民,正从各郡县紧急筹措了大批粮草冬衣,运往河东我可以给你提供这些辎重队的准确路线和出发时间。”
于夫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冷笑。
“卫觊!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吕布是汉朝左将军,劫掠朝廷运粮队,形同造反!
我如今已是丧家之犬,再去招惹朝廷大军,岂不是自寻死路?”
“朝廷?”
卫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单于还真是消息闭塞。
如今的雒阳朝廷,早已是伪朝!
何氏毒杀先帝,与吕布秽乱宫廷,人神共愤!
袁本初袁公,四世三公,海内人望,已传檄天下,指其为国贼,号召天下英雄共讨之!
何氏与吕布的复灭,不过是弹指之间。
单于还怕一个即将败亡的伪朝将军作甚?”
于夫罗眼神闪铄,显然被“袁绍檄文”的消息所动,但仍有疑虑。
“吕布骁勇,用兵如神,如此重要的粮道,他岂会没有重兵保护?”
卫觊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从容道。
“风险自然有一些。
但我卫氏也不会让朋友白白冒险。
单于日夜所思的,不就是重返王庭,光复故国吗?”
“只要单于答应截粮,我卫氏愿资助单于精铁打造的兵器一千件,皮甲五百件!
定金一半,即刻便可交付!
事成之后,另一半立刻奉上!”
于夫罗的眼神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锁住卫觊。
复国,兵器,甲胄—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然而,此刻对他和部落而言,最迫切的是如何熬过眼前这个冬天!
相比于骁勇的吕布,眼前这个家资亿万的卫氏家主,更令人心动。
卫觊敏锐地捕捉到了于夫罗眼中的贪婪。
他心中雪亮,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劝单于莫要动别的心思。”
“我那堂弟卫固,可时刻盼着我出点意外,他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卫氏。
你若挟持了我,非但拿不到半点好处,连马上到手的兵器和盔甲,也要不翼而飞了。”
于夫罗脸色一变,卫觊这番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挺而走险的念头。
这汉人,把他的处境和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他本是尊贵的冒顿单于后裔,南匈奴的左贤王,父亲羌渠是深受汉朝册封的单于。
去年,他奉命率部进入汉地协助镇压叛乱,谁知后院起火。
部落贵族因连年征战心生怨愤,竟联合起来发动政变,杀死了他的父亲,夺占了王庭他向汉朝求援,可那时汉灵帝病重,朝廷混乱,根本无暇他顾。
董卓将他随意安置在河东。
他部众离散,粮草不继,最终不得不与白波贼寇合流,成了流寇叛军。
复国需要刀剑甲胄,但活下去更需要粮食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