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刘辩端坐御座,神情却有些百无聊赖。
满朝公卿的目光并未聚集在天子身上,而是不约而同地投向御座稍后侧的那张凤座。
锦幔珠帘之后,一道倩影端坐其中。朦胧之间,更显神秘庄严。
百官原以为这不过又是一个寻常朝会。
毕竟这月馀来,朝堂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董卓之乱从未发生。
只不过,殿上少了何进,多了吕布。
就在众臣以为风波已息之时,珠帘后忽然传来太后清冷威严的声音。
“加封吕布为奋威将军,仪同三司,假节,开府,统领并州军及西园八校。”
“封王允为司徒,录尚书事。”
何太后的话,仿佛惊雷,炸响朝堂。
满朝公卿顿时悚然。
西园八校,原本是孝灵皇帝为制衡何进在西园设立的八只部队,由宦官蹇硕率领,人数共五千左右。
后来孝灵皇帝死后,何进杀死蹇硕,获得西园八校。
何进死后,由袁绍统领。
袁绍出逃后,西园八校群龙无首,但西园八校跟袁绍关系默契,通常被认为是袁氏的依仗。
此时,何太后公然把西园八校交给吕布,则传递一个信息。
何太后要对袁氏动手。
他们这才明白,太后从未忘记董卓之乱。
这一个月来,她韬光养晦,稳扎稳打,并非风平浪静,而是在蕴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波。
何太后此人,心狠手辣,一旦报复,恐怕便是一阵腥风血雨!
袁隗面色苍白如纸。
王允谨小慎微,躬身领旨。
吕布目光灼灼,英姿勃发。
丁原神色复杂。
他原以为吕布执意诛杀董卓,甚至不惜置太后与天子于险境,纵然救驾有功,也必遭太后忌惮。
岂料吕布竟能更进一步,莫非自己当日的老成持重,竟是错了?
朝会既散,百官陆续退出。
卢植恰与吕布同行。
吕布心知,这位老臣是在特意等他。
“太尉。”吕布拱手为礼。
对这位文武双全的大儒,汉室真正的忠臣,也是他诛董行动中最关键的助力,吕布是发自内心地敬重感激。
卢植微微颔首:“温侯年轻有为,国之栋梁。”
“太尉谬赞了。”吕布态度恭谨,“您才是国之柱石,布由衷敬佩。只恨福缘浅薄,未能早日得瞻风采。”
卢植慎重道:“既如此,老夫便倚老卖老,说几句体己话,还望温侯谨记。”
“太尉但讲无妨,布洗耳恭听。”
“温侯性情刚直,锋芒毕露,本是好事。然你我皆知行伍之事,当知刚极易折。”
卢植语重心长,“望温侯日后行事,务必要三思而后行,以大汉社稷为重。”
吕布闻言默然。
他自知性情确有缺陷,易怒易躁,前世今生都因此吃尽苦头。
但凡劝他三思者,皆是真心为他着想。
前世有高顺,今生得卢植。
“谢太尉教悔。”吕布郑重躬身,“布定当谨记于心。”
卢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未料到这位以桀骜着称的温侯,竟能如此从善如流。
或许此子本性不恶,只是缺少良师引导罢了。
吕布并未与卢植同行太久。
离开德阳殿后,他转身便往偏殿求见太后。
殿内,太后正临窗而立。她一手轻拢腹前,一手持书卷负于身后,仰首凝望天际。
身姿高挑,亭亭如玉。
此刻的她,既无朝堂上的威严,也无私下里那般美艳逼人。
眉宇间凝着一丝罕见的凝重,神情专注得仿佛要望穿云宵。
吕布静静立在门前。他见过她被董卓挟持时毅然下令攻城的刚烈,也听说过她为脱困从五丈高台跃下的决绝。
如此坚毅的女子,竟也会流露出这般尤豫神情。
他知道,她正在为即将掀起的风暴而忧思。
他没有作声,只是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温侯。”
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悠远,“今日朝上一番话,或许将掀起腥风血雨。大汉四百年基业,说不定就要葬送在朕的手中。”
她微微一顿,语气转沉:“然,朕不得不如此。朝廷羸弱,门阀势大。
若再不雷霆手段,这大汉江山,迟早要断送在世家之手。”
吕布默然。
前世董卓乱政,袁绍组建联军,看似讨逆,实则使诸候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