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吕布。

    前世今生,画面交织。

    那个曾痛骂他认贼作父的倔强老臣,此刻竟不惜以血肉之躯,为他挡箭开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是羞愧,是感激,更是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吕布策马经过卢植身侧,勒缰缓行。

    他于马背上深深一揖,甲胄铿然:“卢公高义,布,铭感五内。”

    卢植仍凝目盯着刘表,未曾回首,只沉声道:

    “植有一言,望将军谨记。

    此去当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社稷存亡,天下苍生,皆系于将军一身。

    勿负所托!”

    “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吕布一字一顿地重复。

    心中念头电转。

    他手中无诏,反而是刘表手中有讨伐自己的诏书。

    卢植是何用意?

    莫非是提醒自己,此行攻打皇宫需要大义名分?

    吕布了然,振臂高呼,声如惊雷:“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并州军顿时山呼海啸:“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声震云宵。

    吕布一夹赤兔马,率先坦然走向北军五营战阵。

    射声营强弩尽张,冷冽箭镞在夕阳下泛着寒光,他的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刘表看向卢植,纹丝未动。

    北军五营将士亦如铜浇铁铸,无一妄动。

    并州军沉默地穿行于北军数组。

    这两支大汉最精锐的雄师,一卫皇城,一戍边陲,此刻刀枪相向,呼吸可闻。

    任何一丝异动都足以点燃血战。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然而并州士卒在北军将士眼中,未见杀机,反见灼灼热血与无声嘱托。

    人心之中,自有公道。

    谁忠谁奸,一眼分明。

    两军同心,唯令不同。

    百战老卒的默契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交汇。

    唯有一个信念在万千胸膛中共鸣:

    奉诏讨贼,匡扶汉室。

    阵前,刘表与横剑立马的卢植默然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并州铁骑的尾尘尚未落定,北军五营的数组依旧沉默如林。

    刘表望着吕布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沉稳渐渐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策马缓缓靠近依旧如青松般挺立的卢植,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刘表:“卢公,吕布已去。然,表心中终是不安。

    恕我直言,吕布此人,挟持恩主,擅夺兵权,乃天下共见。

    其勇虽冠绝天下,然其德……

    卢公,诛杀国贼、匡扶汉室之千斤重担,当真可托于此等人之手吗?

    我等今日之所为,会不会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

    卢植的目光依旧望着皇宫方向,仿佛穿透重重宫墙。

    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写满了疲惫与决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景升,你所虑,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

    “然,你且看这朝堂之上,公卿百官,衣冠楚楚,哪一个不是满口仁义道德?哪一个不是自诩忠臣良将?

    可董卓废立之时,他们在何处?天子蒙尘、太后受辱之时,他们又在何处?”

    卢植目光灼灼地转向刘表:

    “你问我能否相托?我从未将‘忠义’、‘德行’寄托于吕布一身!”

    他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决绝: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他吕布若不是这等逞凶斗狠、急功近利的虎狼之辈。

    又怎会甘为先锋,去做这攻打皇宫的第一等大逆不道之事?”

    “你我之辈,做得来吗?

    袁本初、袁公路之辈,做得来吗?”

    刘表语气沉重,关切道:

    “公一世清名,海内人望。

    今日却将毕生声誉,押于吕布这等无行虓虎之手。

    何苦来哉?”

    卢植仰首望向晦暗的天空,良久,沉沉一叹,那叹息中却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圣人云:‘当仁不让。’江山倾复在即,岂能惜身保名,坐视社稷沦亡?”

    刘表凝望并州军去的方向,轻抚长须,神色深沉。

    吕布率领铁骑,越过北军五营令人窒息的战阵,不敢有丝毫停留,全力催军向皇宫方向疾驰。

    皇宫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前方道路再次被一支军马拦住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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