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的嘶吼从永夜森林方向传来,如远雷碾过地平线。
城墙上的火把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守卒们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林慕登上城墙时,权风已经站在垛口前。
短刀横在膝头,脸上没有半点惯常的慵懒。
文浩然站在城墙最西端的垛口前,手握竹简,面朝永夜森林方向。
身后三步外,三名护卫沉默地站成一排。
月儿揉着眼睛从护卫身后探出头来。
“浩然哥,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她。
城墙下,无数妖兽正从地平线方向涌来,如一道黑色的潮水漫过荒原。
兽蹄刨地的闷响被大地传导上来,城墙上的青砖开始轻微发抖。
垛口上搁着的几碗凉茶水面上荡开细密的涟漪。
旗杆被震得嗡嗡颤响。
林慕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妖兽同时冲锋。
跑在最前面的是妖狼群,灰黑色的鬃毛在月光下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狼群两侧是獠牙猪,暗灰色的硬鬃在奔跑时互相摩擦,发出铁片刮锅底的刺耳声响。
血蟒在兽潮中蜿蜒游走,暗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铁甲狂犀有两三头。
它们低着头,独角对准城墙方向,每一步落下都在荒原上砸出一个深坑。
而在兽潮最后方,五头冰原狼正缓缓踱步。
它们比妖狼大了整整一倍,银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脚下踩过的泥土在它们走过之后便复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冰蓝色的瞳孔越过狂奔的兽潮,越过护城河,越过城墙,落在垛口上那几个渺小的人影身上。
文浩然将竹简在掌心里轻轻磕了一下。
信鸽飞出去已经好几天,杳无音信。
“月儿。天一亮,你就回上京。”
月儿从垛口边沿上跳下来,“为什么?”
“这里很危险。”
“我不走。”
“听话。”
“那浩然哥你呢?”
“我还有事要做。”
“其实,若是浩然哥你担心我的话,让我爹派人来保护我呀。”
月儿从袖子里抽出一支极细的炭笔。
她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趴在垛口上写了几行字。
她把纸条卷成细筒塞进信鸽脚环里,双手将信鸽往空中一托。
信鸽在夜空中盘旋了半圈,往上京方向飞去。
月儿的话突然惊醒文浩然。
为何一向温柔的母亲坚持要让他带着月儿来河源见识见识。
不是他原本以为的母亲疼爱月儿。
所以增援能按时来吗?
文浩然思虑间,城墙下的兽潮已然变了阵型。
十几条巨蟒从兽群两侧游出。
它们游到护城河边时没有停下,而是将身体一横。
巨蟒的首尾互相缠绕,蛇身绷成一条直线。
十几条巨蟒首尾相连,在护城河上方架起了一座活的浮桥。
巨蟒的鳞片被河水冲刷得湿漉漉地泛着暗红,但它们纹丝不动,蛇瞳冷冷地盯着前方。
獠牙猪率先踏着蛇身冲过护城河,妖狼紧随其后。
铁甲犀的独角撞在城墙上时整面城墙都在震颤。
城墙上的守卒们将滚木和礌石往下砸,砸碎了好几头獠牙猪的头骨,砸断了妖狼的脊背。
但更多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攀爬。
文浩然将竹简翻开。
纯白的光芒从竹简上每一个墨字中渗出。
他轻诵了两个字,竹简往前一送。
光流无声地倾泻下去,贴着城墙表面往下淌,漫过垛口,漫过护城河上的蛇桥,漫过所有攀爬的妖兽。
妖狼的鬃毛在光芒中寸寸碎裂。
獠牙猪的硬鬃卷曲焦黑。
血蟒的鳞片一片片剥落。
铁甲犀低着头用独角死死顶着光流,角尖在光芒中一点一点地消融。
光流消散时,护城河对岸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上面铺着薄薄一层灰烬。
巨蟒的残躯从半空中跌落护城河,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城墙上的守卒们还来不及欢呼,兽潮后方便又涌出了新的妖兽。
而五头冰原狼没有动。
它们始终站在光流的范围之外,冰蓝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
冰原狼的本源印记在体内缓缓流转,从心口到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