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处的一座大殿,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寺中最内核的高层才能进入。
此刻,大殿的门大敞着。
殿内,一个枯瘦的身影盘膝坐在莲台之上。
他身披暗红色的袈裟,头顶无发,面容枯瘦如柴,一双眼睛深深凹陷,却亮得惊人。
他的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金色佛气与禅光,看上去慈悲庄严,但那双眼睛深处,却偶尔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执拗与凶光。
摩柯大古佛。
此刻,他的面前跪着几个灰衣僧人,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在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摆放着一盏青铜油灯。灯芯已经熄灭了,灯油也已干涸,只剩下一缕细细的青烟,还在缓缓飘散。
命灯。
佛门重要弟子的命灯,与弟子的性命相连。
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这盏灯的主人,是慧明。
对外,他是摩柯大古佛的关门弟子,是佛门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但实际上——他是摩柯大古佛的亲生儿子。
摩柯大古佛以自身道胎精血,借灵域莲台孕育一子,不算俗世情爱,不违背佛门戒律。
他对外宣称这是他从凡间带回来的弟子,取法号慧明,从小秘密培养,传授衣钵,寄托了无尽的期望。
可现在,灯灭了。
慧明死了。
摩柯大古佛盯着那盏熄灭的命灯,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周身佛光依旧祥和,气息依旧平稳,仿佛死的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弟子。
但跪在地上的那些僧人,却感觉到了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因为他们知道,大古佛越是这样平静,越是可怕。
“了空呢?”摩柯大古佛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僧人连忙回答:“了空师兄……了空师兄随慧明师兄一同去了。他……他也没有回来。”
摩柯大古佛沉默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虚空中轻轻一抓。
大殿的角落,空间扭曲,一个人影被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抓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了空。
他就是之前带着人围攻龙璃和江钰的那个胖大和尚。此刻他的僧袍破烂,浑身是伤,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的命灯还在,但明灭不定,显然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了空趴在地上,看到摩柯大古佛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大……大古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弟子无能……慧明师兄他……他被……”
“本座知道了。”
摩柯大古佛打断了他。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那女子,是何来历?”
了空哆嗦着说:“不……不知道。弟子只看到她骑着一条紫金神龙,从万龙巢方向来的……”
“万龙巢?”
摩柯大古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了空还想说什么,但摩柯大古佛没有再给他机会。他的五指猛地握紧。
“咔嚓”一声脆响,了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捏碎,骨骼断裂,血肉横飞。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化作了一摊血水。
殿内的其他僧人吓得魂飞魄散,个个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摩柯大古佛收回手,看着掌心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血气,缓缓说了一句:“带着他出去,也不帮本座看好慧明,该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摩柯大古佛旁边的一位老僧终于开口了。他法号元觉,是跟随摩柯大古佛多年的老友,也是少数几个敢在他面前说话的人。
“师兄,”元觉的声音很轻,“慧明的事,弟子们也很难过。但那条紫金神龙……若是出自万龙巢,那此事恐怕牵扯甚广。万龙巢毕竟是太古皇族,底蕴深厚,而且有万龙皇坐镇。虽然万龙皇是自斩一刀的古皇,但毕竟是皇道强者。为了一个弟子……”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为了一个弟子,得罪万龙巢,不值得。
摩柯大古佛没有说话。
元觉继续道:“师兄你弟子众多,慧明天资虽高,但并非不可替代。不如……就此作罢。万龙巢那边,我们可以派人去质问,但不必大动干戈。”
殿内的其他僧人也纷纷点头。他们不知道慧明与大古佛的真实关系,在他们看来,为了一个弟子去招惹万龙巢,确实不划算。
摩柯大古佛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