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发老者用仅存的右手下意识地拉了拉陈默的衣角，声音在阴冷的海水里抖得不成样子，指向前方一具足有两丈高的灰色断鞘：
“老夫想起来了！那壳面上的暗记，是当年那些老探海人们私下提过的‘弃壳标’。这东西怨气大得吓人，只要碰着它，进坟的人就会被死壳的气息迷了神识，在泥沙里绕到死也出不去啊！”
“弃壳标？”
陈默脚步微微一顿，斗笠下的目光冷得像冰锥一样，直直地扎在黄发老者脸上：
“老东西，你之前老老实实交出来的旧图里，可没有画过这个弃壳标的位置。看来你那张图，少画了不少东西。”
黄发老者被陈默看的心中发虚，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在海水中迅速散开，他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陈道友……您当真误会老夫了，老夫绝对没有故意隐瞒。当年的老探海人们都说，这弃壳坟的里圈是绝对的死劫之地，凡是试图把这里画出完整航道图的人，图纸都会在几天内莫名其妙地变成碎纸。老夫也是为了大家能活命，才在图上故意把坟场外缘给绕开了一圈啊！”
“绕开一圈？”
陈默看着那高达两丈的断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却没有任何温度：
“老东西，你以为你不画，老夫就找不着路了？”
他冷哼一声，左手大袖一抖，一小团混合了无主壳灰与寂灭毒元的灰色粉末出现在掌心。
他没有用肉身去碰那具巨大的断鞘，而是运转法力，将这团粉末如暗器般精准地打在了带有“弃壳标”的灰色断鞘表面。
嗡……
只听得一阵极其低沉、如同铜钟大吕般的磨砂回声从断鞘内部传了出来。
周围原本平静的黑色海水，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虚空中，一条由无数惨白色剑气光晕构成的模糊旧路残影，缓缓地在泥沙上方浮现了出来。
而这条旧路残影所延伸的方位，恰好与黄发老者在旧图上抹去的那一圈空白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你说的死路？”
陈默指着那条白色光晕构成的路线，声音冷漠：
“老探海人口中的迷宫，根本不是什么死结，而是这些空鞘在死前记住了它们旧主失败前走过的路线。只要有活人带着活壳进来，这些记路的空壳就会产生感应，主动把人往那些埋壳的死土堆里拉。”
黄发老者看着那条惨白的残影，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颤声道：
“陈……陈道友明鉴，老夫当真不知道这背后的法理啊！老夫只记得，当年带老夫入海摸骨的师兄，就是因为贪图一条近路，跟着其中一具空壳的残影走，结果当着老夫的面，一头栽进了黑色泥沙底下，等老夫把他捞出来的时候，他浑身的皮肉血气都没了，只剩下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子啊！连丹田里的金丹都被那残破的剑意直接绞成了碎屑，当真是死无全尸啊！老夫亲眼所见，那一具具空壳在海泥底下，像活物一样，张着鞘口，把活人浑身的气血精气都吸了个精光，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吐了出来。老夫当时被吓破了胆，若不是手里有一张师父传下来的旧图，怕是也跟他们一样，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下了！”
“所以，你当年就把这段路从图上抹了，自己独吞了周围的偏线，是吧？”
陈默转过身，身周游动的惨绿色毒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黄发老者逼得一连退了三步，直到后背死死贴在一具尖锐的残壳上才停下。
“陈道友，老夫如今已是废人，哪敢还有那种心思！这……这旧图残线，老夫当真不知道啊！”
“把你们当年绘制旧图的边缘本源气息，交出来。”
陈默冷声命令，袖中游出的惨绿毒线，已经像毒蛇一样，缓缓地缠绕在了老者的喉咙上，冰冷的寂灭毒元让老者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黑斑。那冰冷的毒元顺着皮肤渗透进喉管，让老者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艰难，发出像破风箱般的赫赫声，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老夫交！老夫这就交！道友快收了毒元！”
黄发老者大口喘着气，不敢有丝毫怠慢，咬紧牙关，指尖在法力的强行逼迫下，滴出一缕散发着晦暗水波的灰色陈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