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黑水阁数百年间，在这片外海沉物区不断立下的强权收缴与奴役印记，重重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铜锈与血腥味。
然而，在这层肮脏的黑色契约深处，却隐隐透露出大片如白骨般莹白却断裂不全的太古剑修残纹。
两股截然不同的阵法灵力，在黑石碑表面以一种极度压抑的方式互相排斥、拉扯。
“你们几个，带上捞出来的所有碎骨残片，给本座滚到碑前去！”
为首的黑甲执事面色惨白而又极其狰狞，他右臂上被剑芒撕裂的伤口处，此刻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墨绿色的毒血。
陈默在海沟中留下的寂灭毒素，显然不是他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够轻易驱除干净的。
这名执事左手死死地托着那一枚布满裂纹、正不断闪烁红光的黑水骷髅印章，驱使着手下的黑甲修士，如同驱赶牲口一般将剩余的七八名拾荒散修朝黑石碑推搡过去。
“大人！这黑碑乃是极阴死穴，任何人靠近三尺，浑身气血灵力都会被瞬间抽干啊！求求大人开恩，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一名有些眼识的散修面露极度恐惧之色，惨叫着想要脱队往海流外围逃跑。
但他刚刚转过身，一柄裹挟着凌厉劲风的冰冷飞剑便从后方瞬间穿透了他的头颅，带起一蓬在海水中迅速散开的血雾。
那具尸体摇晃了两下，软软地栽倒在冰冷的海泥之中，沦为了断剑潮中最底层的养料。
“本座再重申一遍，若再有任何迟疑不前者，下场便是如此！”
黑甲执事双眼泛红，眼神中满是疯狂的阴鸷。
所谓的黑水阁“验货”，从来都不是用肉眼或秘术去鉴定海沟宝物的成色，而是极其残忍地用这些低阶拾荒散修的活人气血为药引，去强行激活黑碑表面的收缴契约大阵。
只要活人拿着沉物靠近黑碑，黑碑表面的契约大印就会瞬间启动，将靠近者的每一丝生命精元、每一滴本源气血都尽数抽干。
在这个惨无人道的压榨过程中，若是吸饱了生人气血的黑碑爆发出耀眼的亮红芒，便证明该散修手里拿着的碎骨，是来自内圈极深处的真正古代胎息重宝。
反之，若是黑碑在吸干人后毫无反应，那就只证明这死去的散修运气不好，捞上来的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干枯废骨罢了。
陈默隐藏在人群最后侧的阴影里，斗笠微压，双眸冷静得如同万载不化的寒冰，静静地旁观着这场血淋淋的活人血祭。
他体内的寂灭磨盘以一种近乎停滞的极慢速度在气海中微微转动，将他体内的每一缕心跳、每一丝气血运行、乃至元神的细微灵光，都彻底地遮蔽压制。
从外表看去，他此刻流露出的微弱灵压，比海水里一根腐烂的死海草还要暗淡，极具欺骗性。
在陈默的神识冷眼扫视下，他一眼便看穿了这黑石碑底层的矛盾：
黑石碑的表层契约印记，其运转的灵力频率与底层太古剑修的莹白残纹完全相悖。
每当一个活人被黑碑强行抽干气血而死，碑脚下的太古残纹就会因为活人死契中蕴含的怨念与死气，被强行压制、消磨掉一分。
“这所谓的黑石碑，不过是黑水阁后来占领此地时，用来压制并盗用太古剑修旧地禁制的一件恶毒的伪法宝罢了。”
陈默在心中做出了最理智的推断。
就在这时，眼看着前方的拾荒散修一个接一个地在黑碑前化作干枯的皮包骨倒地，旁边的黄发老者吓得双腿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在水里。
以他这具行将就木、寿元无多的苍老肉身，若是被推上去靠近黑碑，恐怕连一瞬间都支撑不住，就会被彻底抽成一片飞灰散落。
老者眼中满是绝望，身体颤抖得像是在暴风雨中打摆子。
陈默见状，隐蔽在宽大长袖中的左手食指微微屈起，随后凌空轻弹。
一缕融合了“枯荣毒素”的极细毒烟顺着海水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黄发老者的背部脊椎经脉之中。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