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带着一股股腐烂的咸腥味与古老废墟的霉味,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回旋。
陈默坐在一块早已长满了青苔与海蛎壳的残旧古天道剑修沉锚石上,神色冷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前方的黄发老者。
“在锚石的平整处,把你当年脑子里记住的外海航道,一笔一划、原原本本地给老夫刻画出来。”
陈默伸出一根干瘪的手指,在虚空中虚点了一下。
“不要试图用你的神识进行传音或者投影,这片乱礁区虽然偏僻,但依然残留着黑水阁外阁的某些隐秘子契旧印记,任何一丝神识波动的异样震颤,都有可能被外面的搜海舟瞬间捕获。”
黄发老者眼角疯狂地抽搐了一下,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卑微,他只能讪讪地赔笑,弓着身子从冰冷的海泥里捡起一块尖锐的黑色玄武岩礁石碎片。
“陈队长,您这可真是为难老夫了,老夫当年确实只参与了泣血海沟内围那半张航道的绘制,外海这片‘断剑潮’,老夫真的只是道听途说,听一些死去的老散修提起过几句,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现成的航道图啊。”
“是吗?”
陈默靠在布满刻痕的沉锚石上,斗笠边缘下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笑意。
“刚才我们在乱礁暗流中看到那一缕胎息偏转指向时,你这老骨头第一时间转头看的不是海域的出口,也不是崩毁的海沟方向,而是东南侧那一片死流的潮汐回旋口。”
“若你当真对这片外海一无所知,你那张贪婪的老脸上怎么会露出那种‘果然是指向那片沉物区’的了然之色?”
“老夫的耐心极其有限,如果你觉得那半张图可以带进你下辈子的棺材里,老夫现在就动用毒术成全你,把你这具金丹期的骨架生生炼制成一具探路毒尸。”
冷酷而沙哑的话语在潮湿的海洞中回荡,夹杂着一股由体内灰色磨盘散逸而出的寂灭威压。
黄发老者的脸色在蓝色荧光的照耀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盘旋在陈默指尖的那一缕暗金色毒雾,已经开始散发出令他灵魂都为之刺痛的恐怖死意。
他在这深海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擅长察言观色,他深知眼前这个面相阴狠的毒修死士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陈队长息怒!老夫刻,老夫这就凭借记忆刻画出来!”
老者吓得双腿一软,急忙跪倒在沉锚石下,手中的礁石碎片在粗糙的锚石表面划动,发出一声声刺耳、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随着黑色碎屑在海水里纷纷掉落,一副弯弯曲曲、极为复杂的深海潮汐流向图,开始在古旧的锚石表面缓缓呈现出来。
“陈队长请看,这里便是外海散修口中的‘断剑潮’,也就是咱们现在面向的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死寂黑水。”
黄发老者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比划,一边低声传音解释,语气中充满了对那片未知之地的敬畏。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埋藏宝藏的福地,而是当年上古天道剑修遗船沉没时,无数断裂的剑骨、残破的古船壳以及崩碎的锚碑碎片,顺着万年海底暗流冲刷而成的沉积死区。”
“那海域下方终年漂浮着无数无形无质的恐怖剑影,游鱼般在暗流中游动,极其锋利,寻常的黑骨打捞船只要稍微靠近,就会在瞬间被那些残留的太古剑意余威切成漫天碎木,连元神都逃不出来。”
陈默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石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流线:
“黑水阁在这地方盘踞搜寻了数百年,就没派过高手进去常驻?”
“派过,但据说都死绝了。”老者咽了口唾沫,低声叹道。
“那断剑潮最诡异的地方在于它能无情地吞噬修士的神识。修为越高、神识越强的金丹甚至元婴期修士,一旦将强横的神念探入其中,就越容易惊动那片废墟深处的太古防御残禁,引发毁灭性的剑意自毁反噬。”
“所以黑水阁高层也吃过几次大亏,后来一般只是定期派巡缴小队在最外围收缴一些散修舍命捞出来的零碎沉物,很少有高阶金丹甚至元婴老祖敢轻易将真身法念常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