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号在海浪中起伏,木质船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船头不点灵灯,亦无半点避风的法力禁制,冰冷刺骨的咸湿海风裹挟着海雾,直直刮在甲板上。
陈默按着斗笠,隐在船舷一侧的黑暗中。他的斗笠上已经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寒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却在触及肉身的刹那,被皮肉下潜藏的雄浑气血无声化去。
甲板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二三十名修士,皆是先前在黑水港生死台上招募来的死士。这些人大多易了容,敛了气息,散乱地分布在甲板各处,如同一个个游荡在乱坟岗的幽魂。
偶有目光交错,皆是如毒蛇般的警惕与冰冷,没有一个人主动开口说话,更无人在此刻通报真名。
“嘿,这雾,有些不对劲。”
先前与陈默搭话的黄发老者挪动步子,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他半蹲在陈默身侧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中,蜡黄的脸上布满惊疑。
陈默斜了他一眼,没有搭腔。
黄发老者也不介意陈默的冷淡,只是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陈默耳边嘀咕:“陈道友,老夫刚才试着放出一缕神识查探,结果还没探出三丈远,神识就被这海雾生生啃掉了一截。这绝非寻常海雾,恐怕是泣血海沟特有的‘吞识雾’。”
陈默黑眸微垂,视线落在脚下的黑色甲板上。
其实不用老者提醒,他体内的金丹在感应到海雾的瞬间,那染上的一丝残缺空间法则就已经微微颤动起来。在这看似平静的浓雾中,隐藏着无数细碎得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任何外放的神识一旦触碰,只会被瞬间绞碎。
这也是为什么三艘灵船不放神识、不点灵灯,只靠掌舵管事手中的黑水令引路的原因。
“嘎吱。”
就在此时,通往灵船二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那名身穿紫袍、面容阴鸷的黑水阁金丹后期管事缓步走了出来。他站在木梯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甲板上的一众死士,脸上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诸位既然拿了黑水阁的安家费,按了骨简契约,那便该知道,黑水阁的船上,从不养没用的废物。”
管事的声音尖锐刺耳,在海雾中传开:“泣血海沟就在前方,海雾会越来越浓。各队队长,带你们的人守住船身对应的阵眼。若是阵眼破了,海雾灌进来,大家就一起沉海喂鱼吧。”
说完,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夜枭号的甲板上顿时亮起数十个血红色的法阵符文,分布在船舷两侧。陈默所在的三号队,对应的正是船舷左侧中段的一处白骨阵眼。
“走吧。”
陈默低声吐出两个字,率先迈步走向左侧阵眼。
黄发老者连忙紧跟其后。三号队招募的另外四名金丹初期散修互视一眼,虽然面带惧色,但迫于黑水阁的威势,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呸,装神弄鬼!”
在甲板前方的一号队阵眼处,一名身材魁梧的独眼大汉冷哼一声。他是金丹中期修为,在死士中实力算得上顶尖,此刻脸上满是烦躁。
“老子拿命来给你们打捞剑胎,连海沟都没进,就让老子在这守阵?这鬼雾有什么好怕的,看老子用避风珠驱了它!”
独眼大汉大手一翻,一枚散发着浓郁风属性灵力的青色玉珠凭空浮现。他法力一催,避风珠内顿时狂风大作,化作一股青色风卷,呼啸着朝前方的海雾吹去。
与此同时,为了防备雾中可能潜藏的海兽,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放出了一道庞大的神识,如同一张大网,直接罩向数十丈外的海面。
“不可乱放神识!”
黄发老者见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已经晚了。
独眼大汉的神识刚刚没入海雾,他的脸色便在瞬间变得惨白,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啊——!我的识海!”
他痛苦地捂着脑袋,七窍中顿时喷出细密的血丝。
而那股被风卷吹开的海雾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点诡异的猩红。紧接着,无数道细如发丝、通体血红的诡异血潮,如同被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