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乳白色雾气在乌黑的湿泥间翻滚,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草腥味。细密的雨丝从昏暗的天空飘落,打在四周干枯腐烂的枯木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深潭边上的泥泞中,几道人影狼狈地歪倒在一棵半截入土的枯木旁。唯独一个身披破烂黑袍的身影,如同铁铸的雕像般,静静伫立在雾气最深处,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兜帽。
“陈……陈师兄,咱们现在算安全了吗?”
周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颤抖着问道。他胸口的冷痕虽然已经暗淡,但心底对这个将他们从古沙城血腥泥潭里带出来的“魏无名”的恐惧,却像是扎了根的剧毒,让他不敢有半点逾越。
陈默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缓缓抬起右手,在残破的斗篷袖口下摸索了一下。
下一刻,一阵清脆而密集的灵石碰撞声在死寂的沼泽中响起。一堆散发着浓郁蓝色灵光的灵石,被他从储物袋中倾倒在枯木的树皮上。足足一千块中品灵石,将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浓雾都照得一片通明,精纯的灵力波动在细雨中散发开来。
“这……这是天机阁分舵的那笔中品灵石?”
照影死死盯着眼前的灵石小山,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问道。她为了避人耳目,先前用腐蚀性的冰毒毁去了自己半边脸,此时原本清丽的面容显得狰狞而古怪,但眼中那抹抹不掉的震撼,依然十分明显。
她原本以为陈默在古沙城只是劫杀了几名执事以求自保,却没料到对方竟然在两大金丹长老火拼的当口,把天机阁整座分舵积存的底库都给洗劫了。
陈默一抬袖,地上的灵石瞬间被他收回储物袋中,不留一丝痕迹。
“这些东西上面有天机阁独特的印记,不能直接在青冥域用。”
陈默的嗓音干枯如朽木,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等到了无尽海,找地下黑市分批兑换成散碎灵石,或者直接购买大宗的海兽材料和避水符,不要留下任何引线。”
“是,老魏……不,魏师兄想得周全。”
周远连连点头,像是在面对一尊随时会暴起伤人的荒古妖兽。
靠在枯木根部的李青衣,娇躯突然微微一颤。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陡然涌起一抹异样的乌黑色,原本微弱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紊乱。
“唔……”
她痛苦地低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整个人蜷缩在泥地里,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猛地吐了出来。黑血落在泥水坑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升起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是宁血狂的‘黄泉枯骨毒’发作了……”
照影脸色一变,急忙撑起身子想要上前查看。
“别碰她。”
陈默冷冰冰地吐出三个字,身形一晃,宛如一抹无声的鬼魅,瞬间出现在李青衣身前。
他蹲下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冷酷地搭在李青衣满是泥水的手腕上。
“魏道友……”
李青衣有些吃力地睁开美眸,看着陈默那双标志性、没有任何温度的黑色眼瞳,有些凄惨地笑了一声。
“没用的……这是金丹中期老怪的本源真毒,已经顺着经脉融入了我的气血深处。你为了救我已经承担了天大的风险,莫要再为了我浪费本源灵力了……”
“闭嘴。”
陈默的回答简短而生硬。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丹田深处那尊隐藏在冰冷灵海之底的灰色磨盘,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回响,轰然转动起来。
一缕极其纤细、却散发着纯粹毁灭与寂灭气息的灰色本源死气,被他小心翼翼地顺着指尖强行送入李青衣的经脉之中。
“嘶……”
死气入体的刹那,李青衣原本被剧毒折磨得火烧般的经脉,瞬间像是堕入了万年冰窟,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连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密的冰霜。
在她的神识感知中,那股灰色的力量带着一种无法抵抗的霸道与冰冷,所过之处,所有流转的剧毒和坏死的灵力瞬间被吞噬、消融,仿佛那根本不是疗伤,而是一场冷酷无情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