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空气中闪过一抹妖异的暗红。那原本只浮现出一角虚影的听心阶上,突然如泉水般朝外渗出猩红色的液体。这液体并不是真正的血,却带着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气,闻起来像是已经在地下封存了数百年、早已发酵腐烂的陈旧血水。这猩红液体顺着石阶一级级往下淌,如同一条条游动的红蛇,将整条通道染成了一条刺眼的血色阶梯。
这血水甚至开始咕嘟嘟地冒起气泡,发出一阵细微的吞咽声,仿佛台阶下藏着无数张饥饿的嘴。
门缝深处,那道更冷的影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渴望。
紧接着,它那双原本被前手压住的双手,突然猛地朝两侧一扒,死死扣在了石门边缘。指关节上露出的不是骨头,而是一圈圈发黑保持的阴纹,像是在大声叫嚣着索债。
“来了……它要抓活名了……”
照影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瞳剧烈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一连撞在了好几根石柱上,脸色没有一丝血色。
周远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状。他胸口刚刚隐下去的冷痕,在这一刻瞬间爆裂开来。皮肉开裂,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出来,瞬间浸透了衣衫。不仅如此,他怀里那块刻着名字的天水宗命牌也发出了“咔嚓、咔嚓”的脆响,表面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似乎随时都会化为粉碎。
“陈师弟……我的魂……我的魂被钩住了……”
周远大口喘着气,眼底满丝血丝,神魂深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血色阶梯上,一缕缕红色的细丝顺着地面蔓延过来,死死缠住了他的双腿,正疯狂地顺着他的血脉,抽取他体内的精血。周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塌陷,原本充盈的太阳穴也深深瘪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要在瞬间被风干成一具干尸。
他连声音都变得虚弱无比,身子一软,半边肩膀已经越过了井口,眼看就要被那股恐怖的旧制引力直接拽进深不见底的听剑井里。
照影看着这一幕,绝望地闭上了眼。
“来不及了。旧制一旦锁定,除非用活名把井填满,否则谁也走不掉。他身上的命牌残息,就是最好的药引子。我们两个……也快了。”
然而,陈默却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血色阶梯前,低着头,双臂垂在身侧,神色木讷而平静,仿佛眼前这残酷的绝境与他毫无关系。
可在他那看起来毫无波澜的外表下,气海深处那尊灰色的磨盘,此时却在疯狂地逆向转动。
一股甚至连他也有些无法完全掌控的寂灭气息,正从灰色磨盘的缝隙中,一点点朝外溢出。
陈默在心中飞速地计算着风险。如果动用灵力硬抗,必然会引发整个石厅阵禁的连锁反弹。但若是只调用尸骸宝鉴内的一丝本源死气,通过气机上的位格压制,或许能让这旧制产生错觉。毕竟,这守墓旧制认账,认的是死人的旧因果,那他就给这门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死亡。
“陈默,你退后!这血气碰不得,会被直接抽干金丹修为的!”
照影睁开眼,看见陈默不仅没有退,反而朝前迈了一步,顿时厉声提醒。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喊声,神色淡漠。
这一步落下,他正好挡在了周远的身前,将那漫延过来的红色细丝悉数截断。
在照影和周远绝对看不见的死角处,陈默的右手缓缓从袖中探出,食指微屈。一缕细微得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色气丝,从他的指尖无声无息地钻了出去,瞬间没入了那流淌的血水中。
这灰色死气一出,整个石厅里的空气在刹那间跌落到了冰点之下。
没有法术的光华,没有惊人的灵压,甚至没有半点声音。
有的,只是一种极致的寂静。那是一种万物凋零、连虚空中的灵气都要彻底腐烂的死寂。在这种死寂面前,体内的血液流速似乎都慢了下来,思维也变得无比迟钝。
那是尸骸宝鉴经历了无数岁月淬炼、专门用来碾碎神明仙骨的本源死气。在这股死气面前,什么剑冢旧制,什么守门残账,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灰尘。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