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矿工们刚从休息区爬起来准备开工，矿坑入口处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锣声在矿坑的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十几名身穿白色长袍的剑湖宫外门弟子鱼贯而入，手持长剑，面色铁青，将所有矿工驱赶到了矿坑中央的空地上。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不许抬头看！违者格杀！”
为首的执事修士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筑基后期的修为，腰间挂着一面圆形的铜盘，铜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探灵阵纹。
陈默混在三百多名矿工中间，双手老老实实地抱在脑后，膝盖跪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和身旁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矿工没有任何区别。
“昨夜炉台有异变，”执事修士的声音在矿坑中回荡，“三位长老怀疑有外来修士混入了矿工之中。现在开始逐一排查，配合的人没事，不配合的……”
他抬手一指。
一道剑光闪过，最前排一个动作稍慢的矿工被当场斩去了一条手臂。惨叫声在矿坑里炸开，所有矿工都吓得面无血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排查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残忍。执事修士手持探灵铜盘，从每一名矿工的头顶扫过。铜盘能感应到灵力波动，哪怕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残留，都会让铜盘上的阵纹亮起红光。
与此同时，每个矿工还要在手背上割开一道口子，让血液滴在一块专用的血玉片上。血玉片能检测血液中是否含有灵力因子，如果含有则说明此人曾经修炼过。
陈默等着轮到自己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将金丹中期的全部灵力压缩到了丹田最深处，用暗卫玉牌的灰雾层层包裹，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外泄。这个动作他在黑石宗和黑土城练过无数次，早已熟极而流。
第二，他趁着低头的间隙，用一块碎石在右手背上狠狠划了一道深口子。鲜血涌出来的同时，他用指尖在伤口里抹入了一些矿道里常见的铁锈粉末。铁锈中的金属杂质会干扰血玉片对灵力因子的感应。
轮到他了。
执事修士将探灵铜盘从他头顶扫过。铜盘上的阵纹纹丝不动，连最微弱的光芒都没有闪一下。
“手伸出来。”
陈默颤抖着伸出右手。那道还在淌血的伤口看着有些触目惊心，殷红的血液混着铁锈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棕红色。
执事皱了皱眉，将血玉片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片刻后，血玉片没有任何反应。
“啧，又是个废物。”执事一脚踹在陈默的肩膀上，将他踢翻在地，“滚回去，不挡路。”
陈默摔在碎石地上，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蜷缩着身体慢慢爬起来，连头都不敢抬地退回了队伍后方。
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真实的恐惧和卑微。没有一丝破绽。
但他眼皮低垂的阴影里，目光比矿洞深处的黑暗还要冷。
排查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三百多名矿工中没有查出任何异常。这个结果让执事修士很不满意，他走到矿坑边缘和一名从溶洞深处上来的内门弟子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长老说了，”他转过身，扫视着蹲在地上的矿工们，声音冷漠得像是在谈论一堆柴火，“既然查不出来，那就喂剑。”
“从第七矿道开始，挑五个人出来。”
陈默的心一沉。
第七矿道，正是他所在的矿道。
两名外门弟子走进人群，随手拽出了五个矿工。其中有三个是和陈默同组的，一个是常和他搭话的黑瘦汉子，另外两个是一对父子。
黑瘦汉子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大喊大叫：“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我！”
那对父子中的儿子死死抱住父亲，用身体护在前面：“别抓我爹！要抓就抓我！”
外门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脚将儿子踹飞，拽着父亲的头发往血槽方向拖。
五个人被带到了矿坑边缘的一个暗红色凹槽前。凹槽很浅，只有一掌深，但里面凝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血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