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残骨的境界太高了，远超凡界的修炼极限，即便已经死亡了数千年甚至更久，骨骼中残存的法则本源依然浓郁得令人窒息。灰雾磨盘在碾压这些法则残片的时候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一台老旧的石磨在碾碎异常坚硬的谷物。
陈默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地贴在冰柱表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磨盘的嗡鸣突然变了。
从低沉变成了尖锐，从缓慢变成了急促。灰雾在冰柱内部找到了残骨胸腔中残存的一团极寒本源精华，那团精华浓缩成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死死地嵌在两根肋骨的交汇处。
真寒灵液。
不是古煞寒泉核心处那滴举世瞩目的绝寒真液，而是这具远古残骨体内自行凝聚的一滴极寒法则精华。品质不如寒泉真液，但纯度极高，而且因为在万年寒冰中被完美保存，没有一丝杂质。
磨盘全力运转。
灰雾将那滴漆黑灵液从肋骨中剥离出来，缓慢地碾磨、过滤、提纯。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陈默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纯粹的极寒之力从手掌顺着经脉灌入丹田，在灵液储备池中沉淀了下来。
冷。
从骨头里面往外冷。
那股寒意跟外面的环境温度完全不同，它带着一种法则层面的侵蚀力，试图将丹田中储备的五行灵液全部冻结。灰雾磨盘在丹田中多转了两圈，勉强将这股寒意压制在了灵液池的最底层。
但压制只是暂时的。
这滴真寒灵液太过霸道。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使用它的方法，它迟早会从灵液池底部反噬，将整个丹田冻裂。
就在灵液沉淀的同时，一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从残骨中涌入了陈默的脑海。
画面极其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壁画，只剩下一些大致的色块和轮廓。但即便如此，画面中呈现的内容依然让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空。
不是黑风山脉上方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一片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广袤无垠的苍穹。苍穹中悬浮着无数座由白玉和黄金筑成的浮空宫殿，宫殿之间有七彩虹桥相连，灵气浓郁到了液态化的程度，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彩色细雨。
仙界。
画面骤然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令天地变色的巨响。
一块巨大的冰蓝色碎片从金色苍穹中坠落，拖着一条长达万里的冰蓝色尾焰，如同一颗燃烧的寒星。碎片上爬满了龟裂的纹路，每一条裂纹都散发着灼热的白色光芒，那是仙界法则在崩解时产生的能量溢出。
碎片砸向了下方的大地。
大地在碰撞的瞬间像水面一样荡开了一圈圈巨大的波纹。山脉崩塌，河流蒸发，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生灵在白光中化为了飞灰。
轰。
整个世界都被白光吞没了。
当白光消散的时候，原本平坦的大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巨大坑洞。坑洞的边缘还在冒着青烟，断裂的岩层暴露在外，层层叠叠地向下塌陷。坑洞的底部是一片漆黑的深渊，而那块仙界寒冰碎片就嵌在深渊的最底层，散发着冰冷到能冻裂虚空的极寒法则之力。
年复一年。
寒冰碎片中蕴含的仙界法则不断向四周扩散，将坑洞周围数千里的大地全部冻结。地下水被冻成了永冻层，土壤被冻成了黑色的寒铁矿脉，空气中的水汽被冻成了终年不散的冰雾。
这就是古煞寒泉的真正由来。
也是整个黑风山脉极寒地带的由来。
它不是天然形成的地质现象，而是仙界崩塌时坠落的一块碎片留下的伤疤。
记忆到此为止。
陈默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掌上还残留着冰柱表面凝结的白霜，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极寒物质而泛着淡淡的蓝色。
他在仙骸之门里看到过类似的画面。灰雾磨盘碾压仙界的远古记忆，断刃封印在磨盘内部的恐怖气息，以及“药渣亦可补天”的远古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