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灰蒙蒙的光线从入口处涌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两道筑基后期级别的神识,粗暴而蛮横,像两条带着倒刺的皮鞭一样抽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陈默没有犹豫。
他的左臂在石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就动了。暗金色的毒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从手腕攀到肩膀再越过锁骨,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成了全面覆盖。一股极度冰冷、毫无生机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炸开,像一颗冰做的炸弹,瞬间将整个地窖填满。
李青衣和瘦猴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瘦猴的脸色刷地变白了。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好像被人丢进了一个装满冰块的棺材里。那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死亡气息,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逃跑。
李青衣的反应要好得多。她咬住了嘴唇,一只手死死攥着铁剑的剑柄,另一只手紧紧扣住了石壁上的裂缝,让自己不至于瘫倒在地。她的目光越过弥漫的死气看向陈默,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他在拼命。
暗金毒纹散发出的深渊死气将三个人完全笼罩在了一团冰冷的黑雾之中。从外面看,这团黑雾的气息波动跟古煞寒泉坍塌时破土而出的那头远古活尸几乎一模一样,浓烈、腐朽、充满了亘古的死寂。
脚步声从入口传了进来。
很重。很稳。带着修士特有的灵力波动,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一个穿着黑袍的筑基后期搜捕队员走进了地窖。他手里提着一盏幽蓝色的探查灯,灯光扫过地窖内壁时,突然顿住了。
黑雾。
一团浓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尸气息的黑雾,蜷缩在地窖最深处的角落里。
搜捕队员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灵力护罩猛地加厚了一层。
“大人,这个地窖里有阴物!”他扭头朝入口外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外面传来了一声冷哼。
一道远比搜捕队员强大十倍的神识从入口外面横扫过来,像一把巨大的剃刀一样刮过了地窖的每一寸空间。
金丹中期。
那道神识在接触到黑雾的一瞬间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带着明显的厌恶和不耐烦掠了过去。
“深渊阴物,不归我们管。”入口外面那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傲慢,“通知驱邪队来处理。我们要找的是一个活人,不是一堆腐烂的死气。走。”
脚步声远去了。
探查灯的幽蓝光芒从地窖入口处消失。搜捕队带着他们蛮横的神识和嘈杂的脚步声,像一阵风一样刮过了贫民窟的这个角落,然后继续朝下一条巷子涌了过去。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之后,陈默才确认搜捕队已经走远了。
他收回了暗金毒纹的力量。
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缓缓地暗淡下去,一寸一寸地从锁骨退回肩膀,从肩膀退回手臂,最终缩回了手腕以下。伴随着毒纹的退却,弥漫在地窖里的黑雾也像退潮一样渐渐散去。
陈默的嘴角溢出了一线黑血。
他伸手擦了擦,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抹乌黑的颜色。虚弱期强行催动毒纹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四肢绵软得像灌了铅。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身体上的损耗。
刚才。
在深渊同化完全展开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如果李青衣和瘦猴在深渊死气中撑不住死了,他也不会觉得有多可惜。
那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被他掐灭了,但它确实出现过。
陈默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一丝疼痛从手掌传上来。
疼痛是好的。说明他还是人。
“爷……”瘦猴瘫坐在角落里,脸色青白,声音都在打颤,“您刚才那个……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