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寸一寸地往下冻。
冻到一尺深的时候，他开始横向掘进。用极寒阴气把冻硬的泥柱整块拔出来，无声无息地放在旁边。
这个过程很慢。但陈默不急。
他一直挖到了预警阵法的最底层之下。然后继续横向掘进。绕过了阵法的覆盖范围，从侧面接近了地洞的外壁。
地洞的外壁是用碎石和黏土夯实的。没有任何加固阵法。
陈默用极寒阴气在外壁上凿了一个刚好能放进玉盒的洞。
他把玉盒取出来。
打开盒盖。
暗红色的血脉追踪印安静地躺在里面。气息极其微弱，像一根即将烧尽的香。
陈默没有把追踪印直接取出来。
直接接触地气，气息会散得太快。天水宗元婴一旦追来，很容易判断这是刚刚被人刻意放下的诱饵。玉盒必须留下，屏蔽阵也必须留下大半，让气息像是从某件被藏匿的赃物里慢慢漏出来。
这样才合理。
陈默用指尖轻轻触碰了玉盒内壁的三阶屏蔽阵纹。他没有完全解除屏蔽，而是在阵纹的一角刮掉了一道极细的刻痕。
就像在密封的罐子上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
追踪印的气息从那条缝里渗了出来。非常微弱。弱到筑基期修士站在旁边也感觉不到。
但元婴期的神识不一样。
那种级别的感知能力，能在千里之外捕捉到一滴血的气味。
陈默把玉盒放进洞里。用冻硬的泥土封住洞口。然后原路退回。
整个过程没有触发预警阵法，也没有惊动地洞里的任何人。
他没有急着离开。
退回矿渣堆外侧后，他又花了十息，把刚才拔出的冻土一块块按回原位。极寒阴气退去后，泥土会重新变软，表面看不出被挖过。最后，他用脚尖拨了几片腐烂兽骨盖在缝隙上。
嫁祸最怕的不是没放进去。
是放进去以后痕迹太干净。
所以他留下了一点点不自然的死气，像是烈火门自己搬运血肉时泄出来的残留。够元婴神识注意到，却不够让人立刻判断有人从外面动过手脚。
陈默从矿渣堆旁边站起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地洞深处传上来的。很模糊。但他的耳力远超常人。
“……这批货三天后到。十二具。都是炼气九层以上的纯净灵根。铁面大人那边催得紧。”
另一个声音：“灵根纯度要求呢？有没有变？”
“至少七成。低于七成的不要。铁面说了，杂质太多的会影响阵法的稳定性。”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这句话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
它把铁面、烈火门、灵根血肉三者钉在了一起。只要这处接头点暴露，烈火门就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替铁面转运纯净灵根。天水宗也不会耐心分辨真假。对大宗门来说，只要利益线被碰到，先杀再查才是常态。
他把这段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
烈火门在为铁面供货。供的是高纯度灵根的人类血肉。
石塔甬道里那上千块嵌在墙壁上的灵根晶体，就是这么来的。
陈默摸了一下下巴。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撤退。
《混沌噬灵诀》的力场将他的身影完全融入了毒雾之中。
回程时，他没有走原路。
原路最安全，也最容易被有心人复盘。陈默绕过两处废骨堆，又故意从一片低阶毒虫巢边缘穿过。毒虫被惊动后爬出巢穴，在泥地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爬痕。即便有人追查，也只能看到一片混乱虫迹。
这不算完美。
但在深境，足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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