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塔比陈默预想的要矮。
从骷骨楼顶层望去,它不过是哨站最北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凸起。跟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骨架棚屋混在一起,像一颗嵌在烂肉里的黑色牙齿。
但走近了,感觉完全不同。
石塔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缝隙。不是用石块砌的,更像是一整块巨石被直接挖空的。陈默的极寒阴气试探性地往塔壁上探了一下,立刻被一股沉闷的排斥力弹了回来。
三阶以上的禁制。而且不止一层。
塔门很窄。一个人侧身勉强能过。门口没有守卫。
没有守卫,不代表这里安全。
陈默在门前停了一息。
老蝎子的记忆里,黑水哨站没有人会靠近这座塔。不是因为铁面下过禁令,而是因为靠近过的人,后来都消失了。有人说塔里养着吃人的怪物,有人说铁面把不听话的手下剥皮后嵌进了墙里。
传言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水哨站这种地方,恐惧本身就是最便宜的守卫。
陈默确认门口没有埋伏,才把骨牌贴了上去。
陈默把骨牌贴在门框上。
嗡。
一声极低的震动从门框内部传出。然后那道漆黑的塔门无声地裂开了一条缝。
陈默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没有楼梯。
塔内是一条盘旋向下的甬道。宽不过三尺,高不过六尺。甬道的墙壁上没有火把,也没有夜明珠。光源来自墙壁本身。
准确地说,来自嵌在墙壁里的东西。
陈默停住了脚步。
他伸手贴在甬道壁上。指尖下是一块拇指大的透明晶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极寒阴气往晶体里探了一下。
陈默的瞳孔收缩了。
那不是矿石。不是灵晶。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天材地宝。
那是人的灵根。
被剥离出来的、高纯度的人类灵根。
一块。两块。十块。
整条甬道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这种晶体。粗略估算,至少有上千块。
一千条以上的人类灵根。被从活人或死人的体内剥离出来,封存在这面墙壁里,充当着某种阵法的能量节点。
陈默很快判断出这不是单纯照明。
这些灵根晶体之间有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黑线相连。每一块晶体释放的光都很弱,但上千块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条稳定的灵力回路。回路没有向外扩散,而是一路往地底深处流去。
这座塔在吃灵根。
不是一次性吞掉,而是慢慢抽取残余的本源,让它们维持地下室的某种禁制。
铁面能在黑水哨站坐稳,不只是因为金丹修为。
他手里还有一套足够阴毒、也足够稳定的供能方式。
陈默深吸一口气。面色不变。
他继续往下走。
甬道盘旋了三圈之后,通向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跟骷骨楼三层差不多。但气氛完全不同。
骷骨楼是混乱、嘈杂、充满了活物的气息。这里只有沉默和死气。
浓烈的死气。
比矿坑里任何一个角落都要浓。浓到陈默走进来的瞬间,皮肤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下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铁面。
但今天,他没有戴面具。
陈默看到了那张脸。
然后他明白了“死气”的来源。
铁面的脸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脸拼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