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铁门钻进去之后,面前就是一段陡峭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霉斑。
百瘴丹的药力在体内形成了一层保护膜。暗红色的毒雾触碰到他的鼻腔和喉咙时,被药膜挡在了外面。他能闻到毒雾的味道,但毒素无法侵入。
石阶一共四十七级。
陈默一步一步往下走,同时在心里默数。
第四十七级之后,是一段平直的甬道。甬道尽头是另一扇铁门。这扇门比上面那扇更厚实,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陈默没有用匕首。
他的手掌贴在铁锁上,极寒阴气灌入。
铁锁的温度在一息之内降到了远低于冰点的程度。金属在极度低温下变得酥脆如饼干。
陈默轻轻一捏,铁锁碎成了粉末。
他拉开铁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的地面浸着半尺深的污水,污水里混着腐烂的稻草和不知名的秽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石室的角落里,两个人蜷缩在一起。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瞬。
那两个人瘦得不成人形。
陈父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衣裳,半跪在污水中,用自己干瘦的身体挡在陈母前面。陈母靠在墙角,闭着眼睛,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粗铁链。铁链连着墙壁上的铁环,锈迹斑斑。两人的身上遍布新旧不一的鞭伤和淤痕。
陈默蹲了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污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拴在陈父手腕上的铁链。
极寒阴气再次涌出。铁链在一息之内冻成冰渣,碎裂脱落。陈默动作轻柔地将陈父手腕上的铁箍掰开,又转身解开了陈母的锁链。
陈父在铁链断裂的那一刻醒了过来。
他的反应是往后缩。长期的毒打和虐待让他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充满了恐惧。
“别动。”
陈默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陈父浑浊的眼睛眨了几下,努力在黑暗中辨认面前的人。
“……默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裂的砂锅,嘴唇干裂到渗血。
陈默没有回答。
他将右手贴在了陈父的胸口上。
一缕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渡入。这缕灵力和他平时用来杀人的极寒阴气完全不同,温热而柔和,像春天化开的雪水。灵力顺着陈父枯竭的经络缓缓流入五脏六腑,修补着那些被饥饿和毒打损坏的组织。
陈父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到了四肢百骸。那种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冰冷的、绝望的虚弱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默儿……真的是你?”陈父的眼眶红了,枯瘦的手想要抓住陈默的手臂。
陈默任他抓住了。
但他没有抬头看陈父的脸。他在集中精力控制灵力的输出量。太多了会伤到凡人脆弱的身体,太少了起不到续命的作用。
两刻钟后,陈父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淡红。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陈默转向了陈母。
陈母的情况比陈父更差。她的左腿上有一道已经化脓的伤口,脓液把污水都染成了黄绿色。高烧让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陈默凑近了听。
“……默儿、别来……这里有人……会杀你……”
她在昏迷中还在担心自己的儿子。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