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遍都看得极慢,极仔细。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被他刻进了脑子里。
然后他把信放在地上,用指尖催发了一缕灵力。
火苗舔上了信纸。
脂粉的香气在燃烧中变成了一股焦臭味。信纸蜷曲、发黑、化成灰烬。连同信封和那枚红色印章一起,全部变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陈默蹲在火堆旁边,火光映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咬牙切齿,没有面目扭曲,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波动。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两个老货。”
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画面。
陈家的后院。冬天。雪很大。
他跪在院子里被罚,膝盖下面是冰冷的石板。陈玉娇摔碎了一只茶碗,说是他擦地的时候把碗碰掉的。实际上那只碗是她自己扔的。
他的母亲从厨房跑出来,跪在他前面,拿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管家抽过来的鞭子。
鞭子抽在母亲的背上,棉衣裂开,露出了下面布满伤痕的皮肤。
母亲一声没吭。只是回过头,对他笑了笑,说“没事”。
那时候他七岁。
还有一次。
他的父亲偷了半个馒头塞给他,被陈家老爷发现了。父亲被打了三十棍,打完之后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句话问的是“默儿吃了没有”。
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陈玉娇必须死。”
这个决定本身并不困难。从进入黑石宗的第一天起,陈默就知道自己和陈玉娇之间迟早会走到你死我活的那一步。
难的是怎么杀她。
陈默重新睁开眼,开始冷静地分析。
陈玉娇此刻的身份是黑石宗的记名弟子。虽然只是最底层的记名弟子,但她背后站着的是外门执事王坤。王坤虽然在坊市火拼之后被赵坤压了一头,但好歹还是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在外门说一不二。
如果陈默直接动手杀了陈玉娇,王坤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不管有没有证据,他都会成为头号嫌疑人。
“不能亲自动手。”
陈默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张纸是他之前从周吉的记忆碎片中临摹下来的。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阵图边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锁阳噬心桩。
赵坤为了炼制这件针对高阶女修的极阴邪器,需要大量“特定生辰”的修士骨血。从周吉的记忆里,陈默已经知道了赵坤筛选血食的标准。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体内带有一定浓度的阴属性灵力。
修为越低越好,低阶修士的骨血反而比高阶的更加纯粹。
陈默盯着阵图看了很久。
他从储物袋里又取出了一块玉简。这是他之前在坊市的杂货摊上花三块低阶灵石买的二手玉简,记录着黑石宗公开的弟子基本信息。
陈默将神识探入玉简,翻到了“陈”姓弟子的列表。
陈玉娇。
丁卯年,壬寅月,辛亥日,己亥时。
四柱全阴。
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极浅的动作,像是一片落叶碰了一下水面。
“赵坤一直缺血食。”陈默低声自语,“而陈玉娇的生辰,恰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问题在于怎么让赵坤注意到陈玉娇。
陈默不能直接去告密。那太蠢了,而且会留下痕迹。他需要的是一种“无意间被发现”的效果,让赵坤自己找上陈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