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根白玉发簪,走起路来衣裙翻飞。整个人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恨不得天底下所有人都来看她有多漂亮。
陈默正坐在洞府门口晒太阳。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色发白,看起来有气无力。
陈玉娇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呦。咱们的大亲传,怎么伤成这样了?”
陈默低下头。“回大小姐的话,乱葬岗出了点事。”
“乱葬岗。”陈玉娇撇了撇嘴。“我就说嘛。搬死人的活儿,也就配你这种人去干。”
她伸出左手腕,在陈默眼前晃了晃。手腕上系着一块翠绿色的玉佩。玉佩不大,但通体温润,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流转。
“看到没有?”陈玉娇的声音压不住兴奋。“赵长老亲手赐给我的!他说我资质难得,打算收我做正式弟子。你知道赵长老是谁吗?金丹期!金丹期修士亲自收我做弟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一只站在枝头上叫得最欢的蝉。
“赵长老说了,我只要好好修炼,三年之内就能突破到炼气六层。到时候他会直接把我举荐进内门。内门!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到的地方!”
陈默没有抬头。
“恭喜大小姐。”
“你以为我来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什么?”陈玉娇弯下腰,凑近了陈默的脸。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
“陈默,你给我听好了。你爹你娘还在陈家待着。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你在宗门里安安分分地给我做事。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不让你做的事你连想都不要想。听明白了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威胁。
陈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刻意放开了一丝极寒黑石的死气。一股混合着千载尸骸气息的冰冷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极速向外蔓延了半尺。
陈玉娇莫名其妙地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寒战,她甚至感觉自己手腕上那块玉佩深处的某样东西,都在那一刻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明白了。”陈默垂下眼帘,声音依然温顺,但内心却像是在审视一具已经被贴上标签的血食,“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弟子一定照办。”
“你……算你识相。”陈玉娇搓了搓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强硬地重新扬起了下巴。但那股原本趾高气扬的气势,不知为何却无声无息地散了大半。
她又晃了晃手腕上的玉佩,哼着小曲沿着小道下山去了。
陈默坐着没动。
他的目光盯着陈玉娇远去的背影。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看的是她手腕上那块玉佩。
突破到炼气二层之后,陈默的感知力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普通人看那块玉佩,只能看到一块漂亮的翠玉。
但陈默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玉佩的内部有三根极细的血色丝线。丝线从玉佩的核心延伸出来,穿透了玉佩的表面,扎进了陈玉娇的手腕皮肤之下。
不是在保护她。是在吸她。
那三根丝线正在极其缓慢地抽取陈玉娇的精血和生命源质。速度很慢,慢到戴着它的人完全察觉不到。但日积月累,用不了一年,她的气血就会被抽干。
到时候一具干巴巴的尸体往乱葬岗一丢。又一个没人在意的死人。
赵长老给的“好东西”。
他把每一个收来的女弟子都当成了可以榨干的药材。
陈默想到了从孙三记忆里看到的王坤对王虎说的话,说陈默不过是柳长老“暂时养着的一头猪”。
有意思。
在这座黑石宗里,所有人都在养猪。
柳清雪养他这头猪。赵坤养陈玉娇和其他女弟子的猪。王坤养外门弟子的猪。只不过宰杀的时间不一样。
谁都觉得自己是屠夫。
但陈默知道,真正的屠夫不会让任何一头猪看到自己磨刀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回了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