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乱葬岗外围的一个坟包后面坐了大半个时辰,等虚弱期完全过去之后,起身朝深处走去。
不是冲动。
是计算过之后的冒险。
王坤已经拿到了拘票。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尽快提升到足以自保的修为,他的父母就是别人手里的筹码。而乱葬岗外围的那些烂尸骨,给的灵液太少了。他需要更高阶的尸体。
高阶尸体在深处。
陈默穿过了一片被瘴气笼罩的石林。越往里走,瘴气越浓。浓到几乎是液态的,像是一层粘稠的墨汁裹在身上。
脚下的地面变得泥泞湿滑。不时会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截还没完全腐烂的断臂。手指还攥着一把断剑。
这里死过很多人。
死的方式各不相同,但结局是一样的:变成乱葬岗泥土的一部分。
在这种地方,多一具尸体不算什么。少一个人也不会有人追问。
他没有服驱瘴丹。
丹田里的磨盘在自动吸收四周的瘴气。瘴气进入体内后被磨盘碾碎,变成了一丝极淡的浊液。虽然不能像炼化尸体那样提供灵力,但至少让他在瘴气中如鱼得水。
这就是他敢在深夜独闯乱葬岗深处的底气。别人在这里会被瘴气侵蚀得口鼻流血,他在这里跟在自家院子里散步没什么区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了一声闷响。
像是两把剑交击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极短促的闷哼。
陈默的脚步停了。
他的身体在三息之内做出了反应:左脚一蹬,整个人滑倒在旁边的乱坟堆里。他拉过两具已经半腐的尸体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催动丹田磨盘,开始吐气。
不是呼气。是吐出死气。
磨盘在吸收瘴气的过程中积攒了大量的死亡浊气。陈默将这些浊气从毛孔中释放出来,让它覆盖住自己身上的活人气息。
呼吸放缓。心跳放缓。体温下降。
五息之后,他跟身下那堆烂肉的气息完全融为了一体。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了。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陈默透过覆盖在脸上的一截腐烂布条的缝隙,看到了一个身影从迷雾中走出来。
灰色的内门弟子袍。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身漆黑,连血都不沾、像是墨水做的。
他的身后拖着一具尸体。不是拖,是提着。一只手提着一个人的后领,像提一只死鸡一样。
那具尸体穿着内门弟子服。气息已经完全消散了。
杀手走到一块平坦的石面前,把尸体放下来。然后蹲下,用那把黑刃在死者头顶的天灵盖上划了一个圆形的切口。
手法极其精准。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在切割牲口。
切口打开后,一缕极淡的白色雾气从死者头顶冒了出来。
神魂?
陈默瞳孔微缩。
杀手将黑刃凑到白雾上方。黑刃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张开了一张嘴。白雾被吸入了刀中,消失不见。
杀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
兜帽下露出了半张脸。下巴尖,嘴唇薄,嘴角有一颗小痣。
跟第十章从尸体记忆里看到的那半张脸,一模一样。
是他。那个在乱葬岗杀人劫魂的内门弟子。
这个人不是在杀人劫财。他是在割取死者的神魂。
比劫财更邪门。更恶心。
陈默在心里飞速分析。能吸取神魂的刀,这种东西绝不是黑石宗正常功法能锻造出来的。这个杀手背后,很可能牵扯着宗门内部更深的黑暗。
但这不是他现在该操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