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李达康,欠你三杯酒!
    京州,静思园。

    这家私人会所的名字,就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禅意。

    没有门口迎宾的旗袍,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大堂,只有一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蜿蜒着伸向翠竹深处。

    小桥,流水,假山,锦鲤。

    这里的每一处景致,都在不动声色地筛选着客人。

    能来这的,身家和地位只是门槛,更重要的是,得懂这里的规矩——嘴巴要比口袋紧。

    孙连城推开李达康预定那间包厢的木门时,一阵混着淡淡檀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李达康已经到了。

    他没有坐。

    而是背着手,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望着窗外那一方被精心修剪过的庭院。

    一个背影,竟透出几分山崖孤松的萧索。

    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今天的李达康很不一样,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深色夹克,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

    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那股熟悉的锐利被压了下去,反而沉淀出几分老派文人的味道。

    “来了。”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静思园里的那潭死水。

    “坐。”

    孙连城心头微微一跳。

    这态度,比他预想中的一万种场面,都要更冷。

    他知道,今晚这顿饭,菜不多,但一定很硬。

    孙连城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红木椅上坐了下来。

    桌上已经摆了四碟小菜,花生米、盐水鸭、凉拌木耳、一碟酱萝卜。

    旁边温着一壶黄酒。

    没有秘书,更没有服务员。

    这间古色古香的包厢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达康拎起那把紫砂酒壶,亲自给孙连城面前的青瓷杯里倒酒。

    琥珀色的酒液,澄澈,挂壁。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倒完酒后,目光便落在了孙连城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出土的青铜器,估摸着它的分量,也辨别着它的真假。

    孙连城同样沉默。

    他知道,李达康在等他先开口,等他这个下属,来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但他偏不。

    今天这局,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先手。

    最终,是李达康的耐心先被磨尽。

    “连城同志,恭喜。”

    李达康端起酒杯,杯口在唇边停住,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孙连城。

    “吕州市长,前途无量啊。”

    这话里听不出半分祝贺,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孙连城脸上挂起招牌式的和煦笑容:“都是达康书记栽培。”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李达康直接打断了他。

    孙连城立刻起身,双手端杯,姿态放得很低:“书记,这可使不得,该我敬您才是。”

    “不。”

    李达康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燃烧着Gdp火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孙连城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这一杯,是谢你。”

    “谢谢你,替我李达康,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恶气。”

    孙连城握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来了。

    “侯亮平!”

    李达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压抑的怒火让他的声音都有些变形。

    “一个仗着尚方宝剑,就敢在市委大院里横冲直撞的愣头青!”

    “他敢当着我的面,抓我的老婆!他敢把京州的脸,按在地上踩!”

    “而你,当着全京州媒体的面,把他给铐了。”

    “这一巴掌,打得够响,够狠!”李达康的嘴角,第一次在孙连城面前,咧开一个称得上是“痛快”的弧度。

    “狠到,我李达康都得说一声,解气!”

    孙连城静静地听着,像个最忠实的听众。

    他知道,李达康这是在借他的酒,浇自己的块垒。

    “这口气,我出不了。”

    “你替我出了。”

    “这个情,我认。”

    话音落,李达康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不给孙连城任何推脱的余地。

    孙连城心中雪亮。

    那一铐,对李达康来说,哪里只是出气那么简单。

    那是在沙瑞金空降、汉大帮势大的背景下,维护了他这位京州市委书记,在整个汉东官场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尊严。

    孙连城没多说一个字,同样仰头,饮尽杯中酒。

    辛辣的暖意,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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